，一副方框黑边镜，像是很有学问的大人的样。他咳了一声，用带有县城腔的普通话讲：“珠玑小学的广大革命师生，你们好！上级派我来，是要把珠玑小学作为开展文化大革命的典范树起来。首先，我代表县教育局‘文革’领导小组，向大家宣读伟大领袖主席在《五·一六通知》中的亲笔批示。”然后，他又咳一声，从装的左下袋里掏一个红本，展开来念主席关于“举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大旗”的那两个自然段，念完后，他停下来，又翻过一页。大家以为李科长又要咳一声，但李科长没有咳，直接说：“下面，再宣读伟大领袖主席的《炮打司令——我的一张大字报》：‘全国第一张列主义大字报和人民日报评论员的评论，写得何等好啊！请同志们重读这一张大字报和这个评论。可是在五十多天里，从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却反其而行之，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上，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将无产阶级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打下去，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围剿革命派，

第七章革命来了1（3）

压制不同意见，实行白恐怖，自以为得意，长资产阶级威风，灭无产阶级志气，又何其毒也！……”看得，李科长念诵时使了吃的激情，台近的学生都能看见他的唾沫星飞，只是仍然觉得以李科长那么短小的板尚未传达伟大领袖主席的伟大气概。念完《炮打司令——我的一张大字报》，李长连咳几声，开始向全师生讲自己的话，他说：“五·一六通知”是指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六日的《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是伟大领袖主席批准开展“文革”的通知；“文革”是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简称；“炮打司令”一文中的司令是指以刘少奇为首的资产阶级司令，这个司令别有用心地破坏“文革”……李科长明确指：“刘少奇是中国的赫鲁晓夫，是埋在主席边的定时炸弹！”他的嗓音开始嘶哑，并以嘶哑的嗓音号召广大革命师生都要痛恨刘少奇……

他望着主席台听李科长演讲，想起向老师介绍的“文化大革命”，觉得差异较大，不由有些发蒙。但此时他毕竟已然庙堂，虽然看不懂菩萨的弘法，却看到了庙堂规格的恢弘和菩萨长相的新鲜，见众人合手作揖，也就合手作揖了。他一度试图等待李科长讲跟向老师相似的话，或者在李科长和向老师两人的讲话中找到某联系，但他失败了，反复他脑里的词汇是：“文革”、“五·一六”、“炮打司令”。他对这些词——或者叫“说法”，颇为不解，直到明白它们是一简称后，才觉得不失为一好的语言方法。此外，他还听伟大领袖主席他老人家是发脾气了，他老人家发脾气的事显然是不对的。后来，李科长指明是刘少奇成立了一个与主席唱对台戏的司令，这便让他有了明确而真实的愤慨。不用李科长嘶哑地号召，他想他和珠玑小学的全革命师生不比他李科长对主席的情浅，只要是主席要“炮打”的，我们一定炮打！只是他依然有些不明白：这刘少奇也太坏，竟然反主席？这刘少奇也太毒，竟然在主席边反主席？这刘少奇也太凶，竟然不怕全国革命群众的炮打？而，他又想：这刘少奇长得什么样？躲在什么犄角旮旯？拿什么当武？他的喽罗是些什么人？他要达到什么目的——资产阶级专政——资产阶级专政又是什么专政？向老师不是讲“封建主义的腐朽东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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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里尚且一片糨糊之际，主席台上却已开始换场。李科长走到台边，蹦下台，转到红屏风后面。红屏风的另一边，走一个穿一不领章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