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党员的模范作用，带领全家人砸锅卖铁……”父亲见祖父念得还算顺畅，且声音也不算弱，就转下土台，向家中飞奔而去。祖父念完父亲的决心书，下台去时，老师跟过来讪讪地笑：“叔不错，念得不错——就是普通话差了。”祖父横了老师一：“差你娘的！”也不回地走了。

大约此时，他生了。

当天夜里，老师前来贺喜，特意为他送了“刘铁”的名字。父亲笑着，说算是一个纪念，也表达对党的拥护。母亲额上系着巾，带了一丝儿笑说：“就是不太好听。”祖母则是另一意见：“铁扎实，好养。”祖父不吭声，走开了。哥乐地叫唤起来：“刘铁、刘铁，我家的一块钢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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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有些怀疑1（2）

然而，这个名字实际上并没有被启用，家里大人都叫他“儿”或者“我儿”，他从来不曾以为自己与“刘铁”有何关系，“刘铁”简直就像是别人的名字或者本就没有这么回事。

他叫了“刘浪”，自然不会是“浪”的写照。照老师教导的说法，他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他有父亲、母亲、祖父、祖母，还有哥，他们有家，有房，有黄狗虎；他都上了小学，小学里有教室、有同学、有老师——尽他不喜他那样凶狠地看人……可他怎么会“浪”呢？在他们珠玑公社，只有老贤木是在浪。但也不是，老贤木在一桩大事，很大很大的事，一定跟这个地球上的所有人都有关！倒是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游走，无路径地游走，无边际地游走，无顺序地游走，甚至不知要走向何方——这是不是可以算作浪呢？

阻挡记忆的门槛是母亲的。他亲受的时光由母亲的开始。他来到这个世上时，世上似乎并没有专门准备他的粮，是母亲的供他度过了中国的“三年自然灾害”。他的最初的记忆是母亲丽的和温的芳香，此前则是一派浑沌。据说，“浑沌”的那段日是死人的岁月，但凡活过来的都是非凡之人。江汉平原有句传至今的谚语：“憨都在五九年饿死了。”他会听话后，家中的大人（包括仅大四岁而自以为是大人的哥）时常笑他吃了三岁的。不过，他们笑他的时候全都显示庆幸的喜悦。从小，他便对全有过“庆幸的喜悦”的人满怀亲切的情意。

也有过不快的曲。祖母分明是一副菩萨心，一面勾着看他，一面似非地挲他的襁褓，嘴里却叨叨地说：“我儿不烦，不烦这间。”母亲不喜听这话，抬狠瞪了祖母一，陡然起去到房间，嘴里咕哝：“这老婆，说什么呢！”祖母见母亲这般反应，倒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颇为无趣，就闷闷地掌了自己不那么响亮的一个嘴……

祖母的那个遥远的“嘴”他不曾听到，却在此刻令他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但他依然昏沉地垂闭着帘，迎着明瓦的光亮，脱离于时光的这一面。

思绪继续踏着记忆的柔走向灵魂。但思绪在到达灵魂之前，又遇着了一分明静穆地存在却怎么也看不见的墙：他无法悉母亲肚里怎么就有了他——而且就是他？他的思绪只能在时光的这一面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