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刘铁”是老师取的名字。那天，屋后半里外的草场上正在开大会，黑压压的人。音喇叭的喊声时时低，让人听得清的句只有“大办钢铁”。母亲躺在左厢房里的床上，越来越听不见音喇叭的喊声。她开始，忍不住，就放声地。祖母在房门，嘴里“啧啧”连声。祖父端着烟斗在屋后的竹林里走来走去，忽然听到祖母喊：“老鬼，还不去叫你儿回来！”祖父便往竹竿上猛磕一下烟斗，撒向远黑压压的人奔去。那么多的人，祖父狂地在人中找他的儿的脸。忽然地，他看见父亲走上的土台，拿两张讲稿来，朝着麦克风喊话。祖父便直穿人群，撞一溜东倒西歪，一下便来到土台边。他又是蹦、又是摇手，大声叫唤父亲的名字。父亲全神贯注，本听不见。于是，祖父只好往台上爬，刚刚爬上台边立起，却被老师张开两臂拦住，严肃而慌张地说：“叔，领导们都在台上，这是‘大办钢铁’的会，您老不能来！”祖父一手搭上老师的膀，鼓起珠大吼：“他老婆生娃——我不能帮忙——你去替下他！”老师几乎要抱住祖父：“我怎么替他——他在表决心呢！”祖父急火攻心，猛地掀翻老师，冲到讲台前一把推开父亲，急说：“

他便一塌糊涂地哭泣。回到家里，他实施了生来第一次有意识的抗争：不换名字决不上学！父亲俯下来问他：“为什么呢？”他说：“我不一块死铁。”父亲就直起凝思片刻，说：“换一个也行，你看换什么好？”他想起上学时见到的通顺河，想起通顺河里奔涌的。“就叫‘刘浪’。”他脆而定地说。父亲笑了：“刘浪？不是成了‘浪汉’吗？”他持：“浪是活的，铁是死的，活的总比死的好呢。”父亲便依了他，亲自去小学里找老师。

发烧是一缥缈而诱人的天桥，让他的思绪踏着记忆的柔走向外的灵魂。灵魂游走在时光的那一面。他隐隐地渴望与它晤面，并得以见证万千灵魂的世界。

刘浪，是他现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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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却是屋的明瓦白得灼，祖母以手捂着他的额，喃喃地说：“我儿发烧了！”

此时，祖父、母亲和哥也都站立在他的床前，于寂静中排列成惊恐。他的上加盖了两层棉被，被的边沿裹扎着他的脖颈，他的面颊在被的外边。可是，他没有觉到他的，也不知自己此时是躺在老屋左厢房拖宅的小床上。他闭合着帘，任一缕游丝般纤柔的意念从脑屏逸，迎着明瓦的光亮飘升。

麦米粑，用绳牵了长长一串运算题，像一只矫健的黑鸟飞腾于空中，向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喊：“我知了！我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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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有些怀疑1（1）

你老婆发作了——我来！”便夺了稿，不由分说地念起来：“我一定在‘大办钢铁’运动中发挥共

有祖母糙砺而清的手捂在额，他便迎着明瓦的光照安然地睡去。

“浪儿！浪儿！”仿若无限的天上传来一阵呼唤，只是他不知这声音发自何。

上小学时，哥牵着他的手，走过一段通顺河的河堤，去两里外的珠玑小学报名。是老师考他。先问几岁，他说五岁半；接着数数，只须数到十就行，他数到了一百；再后来就是报名字，他一时蒙了，嘴使劲地蠕动，就是说不来。哥急得在旁边跺脚：“自己的名字都不知、自己的名字都不知——我是怎么叫你的？”他便想起“我家的一块钢铁”来，然后报告老师：“我叫刘铁。”老师不由扑嗤了，围观的小同学轰然大笑，一声声“刘铁”地叫喊，最后竟变成一串整齐的喊唱：刘铁、刘铁，珠玑小学来了一块死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