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愿一次又一次地来到通顺河堤的半坡静坐，看那河静静地逝。可是，那个“设若”不断地在门外冲撞。某一次，当思绪之门失守时，他便被惶恐统摄了：世上的一切皆于刹那之间不复存在，包括天地，包括万，包括他自己，包括放学回家，包括黄昏即将来临，甚至也包括畏缩在他脑里的惶恐！

雪天的一个下午，雪不再飞扬，太绵地现。雪地盈盈地明亮，有些晃。他追着虎的脚印向旷野奔去，觉得这光下的雪野格外灿烂，也格外炫人。他一也不觉得寒冷，好几次跌倒于雪中连带爬，继

关于这一，尽在他后来不懈的人生探求中——他始终没能从人类历史上无数先贤的思想中查获关于那个“理念”的解码，当他回望童年的雪中飞驰时，依然确认那“飞驰”乃是人生的应有之义。

夜即将来临，他的步缓慢而沉重。虎有些欣鼓舞，又觉得他并不开心，便绕着他转来转去，时而咬住他的，拉他快些走，时而飙很远再折转回来，逗他。他便应了虎，放开脚步，渐渐疾走，直至奔跑起来，且越跑越快，似乎要跑脱那思绪和恐惧……

他的方式照例是奔跑。雪纷扬的天地是浑然的、无边无际的蒙眬。他和虎在雪的蒙眬中飞奔，如箭而驰。在他未满八岁的那个冬天，江汉平原上有成人望见过他和虎的飞驰；而望着他们时，一如孤零的树桩立在空寂的路边或田垄，有那么一刻一动未动。自然，不会有人知晓他那颗童年的心，只有他到这“飞驰”的动力来自心灵的萌动——像天的枝桠上的幼芽带着鲜亮、腥甜、的萌动：他的奔跑已然不单是为了逃脱天以来发生于心间的“惶恐”，而是向着纷扬的雪的的一个希冀——或者以为必然存在的一个理念——飞驰！雪的世界那么丽而迷离，那其间必有好的希冀！

自此，他便常常独自奔跑。他奔跑着，一直跑秋。秋的黄叶纷纷扬扬，他和虎在纷扬的黄叶中奔跑。黄叶的纷扬尽是一飘落，却也有一激烈，一脆，一不顾一切！既然如此，便也就只有如此。他的心甚至需要落叶纷扬的比赋。对于疼痛，他曾用捶打带来的更加严重的疼痛加以掩盖。然而，落叶竟然也不在纷扬，复又变成少许的飘零。有那么一瞬，他孑然立住，望着一片落叶那么闪闪地、缓缓地飘旋而下，心一颤：哦，最后的一片树叶也掉下了！此时，虎已冲老远，忽然也立住，掉怜怜地望着他。那一刻，天空是那样灰黄又空！在他和虎遥远而灰黄地相望之际，空中便有雪飘然而至。他伸手摸了摸脸颊，不知是一朵雪，还是一粒泪珠……

雪来了。那一年，江汉平原的雪已不再是童年的乌黑眸里的舞，而是布满时光的无边伤的纷扬。雪的来临，是那样急匆：一片、几片、好多片，翩然相随，忽然间便是无数地接踵而至。雪柔弱，轻盈，安宁，短促，歇落于肌肤连一丝儿也没有，立时便化；可雪毕竟是来临了，那样轻飏，韧，烈，盛大，甚至是一莫名的悦！无数的雪汇成无边的奔涌，汇成一力量和生命，汇成一个真实的世界：“大地白了，房上也白了！”这雪纷涌的世界，如梦，分明又是童年的真；是轻，却也是心灵的一无端的沉。他的心更加迷离，亦更加压抑而奔突，禁不住切地投到这雪天、雪地、雪的纷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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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法知4（1）

许久之后，他到手被漉漉地舐，有些温，便惊醒过来。垂看，是黄狗虎。虎摇晃着尾，“嗯嗯”地语。他记起早该回家了，虎是来寻他回家的。他将一只手放虎的嘴里，让它地咬了咬，又摸摸虎的，起与虎一起上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