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疯狂的螳螂扑向他，抓住他的两肩，将他摔倒，骑到他的上。

正当宏达抡起拳时，远传来祖父的一声大喝：“住手！你这狗杂！”

宏达抬一看，便跑。祖父冲过来将他扶起，丢下药箱，向宏达追赶而去。宏达沿着绿潭周围跑，祖父越追越近。潭里的“小脑袋”们快乐地大叫：宏达加油！宏达加油！很快，叫声越来越低，当祖父一把抓住宏达，随即举起，将他投潭里时，那片“小脑袋”霎时变成一群“光”，纷纷抓了岸边的衣服，向四野逃散而去。祖父将宏达投潭里，自己也跟着下去，很快又将宏达从底托起，让他“啊扑啊扑”地往岸边游……然后，祖父的“八字胡”也塌下了，带着一嘀嘀嗒嗒的珠，牵住他的手，回家去。

这天傍晚，祖父坐在禾场上的小方桌边，正就着一碗油盐豌豆喝酒，宏达的“脸”老老师来了。这回显然不是来“家访”的。老师站在小方桌对面，开始好像有些脾气地唠叨些什么，见祖父的“八字胡”渐渐翘起，搁在桌面上的一只拳越握越，只好改：“您老是长辈，怎么教训这小都行，单单不该骂他‘杂’！您这不就是揭我的疼……”祖父的拳就悄然松开了。

老师悻悻地走后，祖母冲过来，一把抢了祖父的酒杯，将酒泼在地上，骂：“你这老的，哪里像是长辈人！骂谁是‘杂’都行，怎么能骂老师的儿是‘杂’呢？”祖父倒也和气，哧哧地偷笑，却嘟哝了一句：“骂就骂了。”

从此，“小脑袋”们被祖父震慑了，不再有人敢言“刘迷气”三个字。偶尔有几颗脑袋蓬在一起嘀咕，同班的胖李黑就会来向他打一个小报告，内容大多也是十分间接的说法，而远的“小脑袋”们见李黑靠近过他，迟早会找了机会蹭到他面前，说声“我没说什么的呀”。渐渐地，这事就在学校、队里、街上消化了。祖父照例去诊，没有定时地回家。而他，倒是茫然和不安起来，时常会惦记起宏达……觉得那天他“啊扑阿扑”得实在有些惨兮。

然而，他依然无法改变内心的状况，依然不与人说话，一面也隐约地觉察到家里人仍在背后为他心。夏末的一天，父亲回到老屋。显然，这是母亲托人通知了在外地工作的父亲。父亲是学过中医又去省城武汉读了西医的医生，知很多学问，人长得英俊，而且向来情平和，是他神圣的慈父。见了面，父亲冲他微笑，他也冲父亲微笑，父亲没说话，他也不说话。吃饭时，全家人各自吃饭，刻意说一些闲话，不时发笑声。父亲偶尔话，偶尔往他的碗里夹菜，也不着意。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快，早早地搁下碗离座而去，只剩下他和父亲。父亲说“吃菜”，他便夹一块韭菜炒；父亲说“喝汤”，他就用匙喝一丝瓜汤；父亲说外国的小孩大都玩，他似乎“嗯”了一声。然后，父亲放下碗，摸摸他的，起走开去。

晚上，父亲和母亲一直在左厢房里说话。他听不清父亲和母亲说了什么，但知他们是在说他。他躺在隔的拖宅里，怎么也无法睡。许久之后，父母的房门“吱”的一声响了，是父亲去到堂屋。他起趴在门上向堂屋里看，见父亲从墙钩上取下他的书包，从书包里拿书本来，靠近油灯的火苗，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到《语文》书的最后一页，停下了。父亲准是看到了那行歪歪扭扭、却是一笔一笔雕刻的仿宋字：

bsp;第一章无法知2（3）

人们都忘记了人是会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