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江汉平原的乡下，“迷气”一词的“迷”读作méi。“迷气”常常被许多少不更事的小孩或一小撮老不明理的成人用来嘲笑那些因过于沉迷而失去常态、仿若且痴且呆的人。他知自己心里明亮得很，但他不想理睬这些“不知死活”的人，只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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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祖父就格外关照他起来。祖父的方式不是言语，而是无声地看护。祖父是珠玑公社兽医站的老兽医，在地方上的地位就像他的两撇“八字胡”一样孤傲。他们家离珠玑街上约两公里的路程，祖父每天背一只方正的人造革药箱步行去上班。以前，祖父因为诊，下班回家没有定时，现在每天准时下班，下班的时间比他放学回家晚“两百米”的距离：当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时，祖父便在“两百米”外的后面跟随。

他实在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说什么好！

这天放晚学回家，他经过河堤外的绿潭，潭的面上突然地亮一片小脑袋，晃晃，一起冲他狂喊：“刘迷气”、“刘迷气”、“刘迷气”……活像煮沸了的一锅粥。

在他被“围剿”得无以解脱时，祖父总是愤然走来，也不向任何人招呼，牵了他的手，说声：“天都黑了，去洗了睡吧。”他便任由祖父牵走。

第一章无法知2（2）

祖母拿手搭上他的额，自语：“我儿不烧。”忽然又发现什么，忙问：“书包呢？我儿的书包呢？”他便一惊，掉转向小学的方向飞跑而去……

他停下，缓缓抬起，看清这家伙是大他四岁的宏达——“脸”老师的独！那一刻，他似乎想了一下，终于迟疑而稳重地给了他一个掌。

宏达捂着脸，愣了片刻，惊叫：“妈的个，你不是‘迷气’！”一面像

如是，问题就严重起来。先是哥、母亲、祖母照他们的约定分别叫住他，小心翼翼地探问原因。他半闭了，既不倔犟，也不愁苦，就是不想说话。大家单个单个地“拿不下”他，继而便是集围剿。他被置于他们中间，任由他们一个挨一个番问询，一次比一次问得焦急。他决不语，而且决地既不倔犟、也不愁苦。母亲有急，见他老是不吭声，既急且忍，嘴也被咬破，一殷红的血从嘴角涌而下。看到母亲的嘴边血，他惊慌了，立刻冲人围，从房间里抓了一条巾回来，递到母亲面前。母亲接过巾，定定地看他，立刻于惊慌中觉她的儿并无大碍，几乎有些欣然；于是，一面用巾住血的嘴，一面将目光转为怜的期待。但他终于将视线从母亲的眸里收回，又垂下去，依旧没有说什么。

几天后就有了“脸”老师的“家访”。老师在珠玑小学及至珠玑公社的范围都是以“严教”闻名的。老师到来时，除了祖父用鼻刻意轻微地“哼”一下，走到别去烟，母亲和祖母都抢着给他拖凳，筛茶，像是他的学生一样坐到他面前听他说话。老师照例卖他的“严厉”，推一推黑框镜，抿嘴咳一下咙，说：你们家两个学生两个样，老大的成绩一直名列六年级第一；老二呢……先前虽然上课讲小话，但时作业，成绩不错，现在小话是不讲了，可成天木木脑，连作业也有三次没！当时，他立在祖母后，渐渐矮了下去。大家一起回看他，他无措得直想往地下钻、或者变成一个影飘走。

突然，一个赤条条的男孩从里冲到岸上，张开胳膊拦在他面前，满珠顺着小成一条线。他不抬去理他，继续向前走。那条光着的则一边倒退，一边拿手在他前晃动，嘻嘻地笑：“看得见吗？看得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