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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坏了很久，业一直拖著不修，林摸索著拿钥匙，走近了才发现门有个隐约的影，那廓像是一个人。

那个影陡然张说话，熟悉的语调立刻让他大吃了一惊，“你怎麽回来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他不能让她为难，他让她为难的次数已经太多了。人一旦放下骄傲，肯开始检讨自己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为什麽会错的那麽离谱──林知，其实自己是对不起她的。

林摇摇，“不用了。思韵，谢谢你来。”

摸著黑看不清史少诚的脸，但那声音里透著低沈的悲伤，“我听说了。”

墓碑是早就定好了的，与父亲同，只在事先留好的位置上刻了一行字。林把母亲的骨灰放去，看著工人把墓封死，那墓碑上是整齐对称的两行字：家严林凯书，家慈徐燕华。

史少诚什麽都没说，只是地抱著他，林靠著他无声哭泣著，就像许多年前唐宋死去的那天，他靠著他哭泣一样。悲伤冲击著他，这麽多天第一次化成泪，排山倒海地击垮了他，然後一个肩膀支撑住他的，用温柔的手安著他。

裂，林不大明白，也不大想去明白。他所知的就是母亲不在了──就连母亲也不在了。

“林？”

林，才拉开车门，思韵又叫住他，“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回去？”

讲话，默哀，告别，例行公事。火葬场的黑烟腾起来，有人开始哭，无数个哭声汇集在一起，尖利得几乎让人发疯。人群拥挤，人群散去，来了的终究又都走了，只剩下手里凭空多来的一只盒。

他不停蹄地开始筹备葬礼，无休无止地反复忙著一些枝末细节的小事，他得找一事情给自己，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会反反复复地想这麽几个问题：如果他平时多注意母亲的，那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如果那天晚上他执意上送母亲去医院，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如果他那天没错跑到住院去，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

思韵看了他一会，似乎想说些什麽，但最後她说来的只是一句“小心开车”。

她又要结婚了，未婚和她同岁，很木讷的一个军官，一年倒有十个月不在家。一订了婚，她和林之间便是该避嫌的了，而她却仍然陪著他──只凭这一，林就加倍地激她。

思韵一直站在他的边，握著他的手，不知站了多久以後，她才轻声说，“林，回去吧。”

“林。”

阅读望悬崖 作者:苏芸[page]

“我没事。”他摸著黑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钥匙，“去说吧。”

没完没了的“如果”，成千上万个假设，然而也就只是假设而已。葬礼那天来的人不多，父亲死後那些老朋友有一大半都没了踪影，思韵跟著他忙了一整天，累得脸都苍白了。

“谢谢你，我没事。”林低看了看她左手新添的一枚戒指，“这样也不好。”

“好。”

他对不起的人太多太多了。

他没说他听说了什麽，但林显然知。他们谁也不提，谁也没说破，就像笼罩在他们之间的黑暗一样，在隐晦里有一丝悲怆的安。林走过去，猛地抱住史少诚，无数的情和悲伤在他膛里翻，都化成了的泪，无声地肆意奔。

林答应著，却没有动，思韵就一直牵著他走墓园，仿佛牵著一个目盲的小孩。

“林，我送你回去，嗯？”

灯光亮起的一刹那，两个人都看了对方一，

悲伤来的汹涌，褪去得却缓慢。不知过了多久，林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放开自己的手，推开了史少诚。

刻在墓碑上的久别重逢，封在泥里的满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