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害喜害得厉害，林却没怎麽照顾她。他的公司终於有上了轨，正是事业的关键期，恨不得天天都住在办公室里。

女儿生的时候他正在应酬，现从酒桌上赶到医院去，母亲和岳父岳母全都在了，劈盖脸地就骂了他一顿。思韵倒不怎麽在意，只是叫他抱抱孩，那个瘦弱的小生命在他怀里蹬著，他不觉得喜悦，只是涌起一阵迷惘。

女儿起名叫林媛。

产假一修完，小夫妻就把媛媛丢给了父母，一门心思打拼事业去了。思韵拼死拼活地混了个硕士学位，总算在平建新退休前升到了正科，林则挨过了一个低谷，迈了平庸的中产阶级行列。

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级，媛媛终於搬回来和父母同住，但两个人都忙，又把她丢给保姆照顾。林在心里是疼女儿的，然而男人到了这个年级，事业就不得不摆到第一的位置上来。他本想著再过四五年，等到公司上轨後再多些时间和媛媛相，可这个许诺终究落了空。

媛媛死於中毒痢疾。

林和思韵都在外地差，保姆就兴兴地和男友去过夜了，全然没注意到媛媛正在烧。等到第二天林回来的时候，媛媛已经死去多时，连都冰冷了。

保姆一走了之，只剩下夫妻俩相互折磨。思韵怨林，林又怪她，只有不到一成的夫妻能在失去孩之後平静地相，他们两个却从来都不是少数派。

只要见面就必然吵架，蒜的事都能吵，吵来吵去总是那麽几句话，简直成了路。吵了一年以後，两个人越发的不择言，思韵一叠一叠地摔盘，冲著他嚷，“我後悔死嫁给你了！”

盘是钱买的，林当然舍不得摔，所以他摔得都是摔不坏的东西，拖鞋枕之类的。这几年来他练就了一副针锋相对的条件反，自然而然地就回，“你以为我愿意娶你？”

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离婚简直是必然的，一旦决定离婚，两个人反而不吵了，又开始相敬如宾。

离婚行得很顺利，家产算的清清楚楚，恨不得连床都锯成两半。思韵开走了两台车，房就留给林，她搬去那天喜气洋洋，比结婚那天要兴得多。林在房里转了转，发现少了她那些瓶瓶罐罐的破烂，屋里一次变得净整洁。

他在地板中央躺下来，轻松又茫然地盯著天板，直到夜幕渐渐低垂，他还是躺在那里，任思绪没有边际地胡飘著。他想著过去的八年，总觉得那段记忆又详细又虚无，凭空多一个小孩也没了，那八年的时光倒好像被偷走了似的，杳无痕迹。

慢慢地，一些更久远的记忆浮了面，反而更加鲜活，历历在目地。他逐渐沈溺在那些陈年旧事里，毒一样不能自，梦一般不愿醒来。

四月的时候林接到一笔大生意，s军区需要一批械，他手刚好有合适的厂。搭上了线，许了合适的回扣，成不成功只差临门一脚，於是林在新港设宴，准备好好地招待几个军区。

原本只请了三个人，他们呼朋引伴地就变成了十个，林临时换了包厢，又张罗著加菜敬酒，心里暗暗骂著，脸上还得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