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扬首，就见滕玉不知在何时。已命候在门外的鬼魅来几壶酒，并一杯杯仰旨饮尽。

去年酿的新酒，火辣，不似陈年醇香的老酒那般甘。滕玉没有理会问看著他的目光，迳自转过去，尽情大喝酒，并在酒酣之际，趁此松手与始终尾随在后的过去作别。

许多人都说，往事不记，明日就又是一个新的未来。

那，始终跟随在后的，是什么呢？其实，往事不是不记。

只是不再去在乎而已。

无奈的是，他与所有曾陷在情字里的人们都一样，都太在乎，都放不开手，却始终都放不开自己。到来，究竟是情字缠上了他，抑或他亲手困住了沧桑？又也许，当年那般的年少轻狂，只看见了背影却看不见自己，因此不识伤心事，更不晓，那在一刀两断后的血模糊。

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将酒下腹，丝毫不肯停歇，一杯杯酒遭他狠狠吞咽……问望著他在被往事掳获后，伤鲜血淋漓的模样，并没有阻止他将自己醉，此时此刻，她只希望，他能在醉了之后好好睡上一场，且在他的梦里。全然没有过去和著血与泪的追悔，或是那些非要他去为他们报仇的恨意影。

她只希望，他能求得一醉，并且得到了安稳的一睡。

可无论喝得再如何多，那双灰眸的主人仍是神智清明，酒虽在中，醉，却不肯醉……

“在我刑回朝前，我曾想过，我能忍的……”他的目光看向屋里幽暗的角落，

“即使她对外人，她是被迫委于帝也好，或是撒谎辩称她是为了保全我滕家亦可，但，她就是不要亲承认，她之所以会那些事来，其实，全都是为了她的私心而已。”

“什么私心？”

他缓缓侧过脸，朝她低声冷笑，“比起当一个宰相之妻，她更想当的是万人之上的皇后。”

当下一阵耀的白光划破了天际，亦照亮了房里的两张面容，望著在外闪电下，滕玉忽隐忽现的廓，雷声过后打在窗上的雨丝，令室内更加模糊不清，可问全然没注意到这些，她只是在第一闪电划过天际之时，犹豫了一会儿后，轻轻握住他那因过度用力握拳而泛白的手。

下一刻，滕玉别开脸，转看向窗外似要洗净大地的大雨，过了很久，他沙哑又刻意压低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几乎就快听不见。

“我恨她……恨得即使将她碎尸万段，或是挫骨扬灰，皆无法解我心中之恨。”

他翻过手来握住她的小手，力大得握疼了她也不知。“这几百年来，我虽已尽力遗忘了生前的所有一切，可我从不知，要遗忘一份恨意，竟是那么地艰难……”

岁月像条小川呜咽而过，带走了，却独独带不走，那沉匐甸的恨意。

止不住的伤心，自问的掌心一路攀上她的四肢百骸，可就在她因此一一尝过了讶异、不解，痛心、无法原谅之后，她只觉得自个儿就像是汪洋大海上的小舟，虽然四面八方的浪涛都曾打上来过，但，她想她的小舟，在风波止定俊，最终仍旧会回到安全的港弯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