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辉一下愣住了，脑里像突然一冷一般，顿时浇了个透心明：这是前村里田二寡妇舍给他的小红灯，怎么能到了这个地方呢？

于小辉本是个正派青年，一不情别人，二不别人情自己。务庄稼怕的是冰雹、黄鼠狼；家务怕的是男盗女娼不正经。因此他和住在前院的田二寡妇几乎没有什么往。平时见面遇了也不打什么招呼，更不要说什么“窑垴畔招手草窑里来”，那些飞鼻走的轻事了。

第二回他在山梁上青蒿，田二寡妇在山坳里挖苦菜。小晌午工夫，他突然听见那婆娘像刀抹脖一般怪叫起来。开先他还以为是被蛇咬了。三步两步跑过去一看，原来那狗日的带断了。一下把他气了个臭死，骂：

“我喊我的命苦，捂不冷人的心，孵鸭枉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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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田二寡妇，于小辉的心儿像蜂儿螫了一般胡了起来。这个婆娘，今年也不过是三十岁的样，脸如银盘大，背如案板宽，上能跑，上好栽葱，迎面给人一个媚笑，保你半日心；

第一回他县城卖韭菜，田二寡妇在县河边等住了他，日死没活要和他相跟上。开还只是满古怪话，浑儿动弹，到后来竟大扑开双手往他里揣了一把，把他臊气得差一钻石里。割好的韭菜也没敢去卖，一古脑儿担回来喂了驴。把那条脱下来洗了好几遍后，还闻一腥气。

一句话问得田二寡妇脸红得像血尻一般，腮帮上细格颤颤摇了好半天。眶里的泪珠也像山坡坡上刨洋芋，骨碌碌地往下，嘴张了半天终于没说一句囫囵话来。

“我日你个亲妈妈呀，你带断了悄悄地续上就是了，杀猪抹猴地喊些什么呢？”

于小辉在其它事上糊涂，唯独在这件事上明。天理良心四个字，谁卖良心谁先死。于小辉宁吞一条活蛇，也不敢说一句瞎话。

谁料到，一有，苍蝇便扑天来，一堆臭屎招来满天粪爬儿。他家老爸老妈刚刚一去世，这田二寡妇便像风中的杨柳，叫的驴，一扑喇赶着一扑喇往他上粘。直得他这个大小伙浑上下烘烘地发熬煎。

隔沟扯一嗓酸曲，冷不丁翻你一个斤斗。对缘分的称她为化忧愁的娘娘。左脾气的骂她是“公共汽车”、“泔桶”。格不好，只是个情；品行端正，单个嫁汉；总常是打酸枣打些银钱来，掐蒜苔掐些男人鞋。最善于墙上奔，草窑里调情，大儿一乍就是些笑掉门牙的离奇故事。

田二寡妇双手攥了那条驴玩艺，格济济过来，又格济济过去，勾着个脑袋只是。把她那浑圆的脖项绷了个扎扎生。好半天才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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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辉就这么决地了大门，一大门就觉得一阵冷风扑面，脚底下有一团红红的东西在打着旋儿转悠。这东西红得神神乎乎，看起来好似鬼走草，细看起来好似狗球，一边红成个空心橙，一边红成个紫骨销。远看不打，近看吃一惊：这原来是一盏小小的塑料纸灯笼！

“好馍馍好面不住你的嘴，青天红日的，你不好好过光景，跑到这山坳里孵鸭孵图球个甚？”

第三回是在去年秋天，驴贩胡二喂苜蓿胀死了一四眉叫驴。那驴贴在小学校的面墙上，驴下扔在村后的坝沟里。剩下的驴驴骨用走斧跺了，一古脑儿煮田二寡妇的大锅里，准备招待村里人。那一天于小辉正好得空，被胡二请来烧火煮锅。煮着煮着就和田二寡妇对答开了。

这一回，于小辉心里便觉得乎乎的。心想：好人有好人的难场，瞎人有瞎人的可怜，老天爷是欺压人。一路踱回来，好几天都觉得脑袋沉甸甸的不舒服。

拴和娥儿算不上第一，起码也算得上第二，要是有人把他俩排到第三位，那人就一定是病了。不是害了坏心疮，就得了红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