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度忽然回过神，手搭在了舅父的肩上，将他轻轻压回榻上，随即后退了几步，朝他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舅父，倘我未曾娶妻，蒙舅父如此看重，将表妹终托付，我岂会不应？表妹蕙质兰心，能娶她为妻，实为世上男之幸，我亦不例外。但如今，我已有妻室，我和她情笃和好，即便纳了表妹，往后也不能分心于她。表妹不该受如此委屈，我亦不能令表妹受如此委屈。故舅父之言，我不能丛。”

他知是谁，也知她应已听到了方才自己和舅父的那一番话。

李嗣业的目光渐渐地黯淡了下去，定定地望了李玄度片刻，低低地：“殿下，你就真的不能代舅父照顾她的一生？”

他转，见李檀芳竟追了上来。

李檀芳也跟着奔，见父亲果然苏醒了，已是睁开睛，不禁悲喜加，扑到了床榻前，握住他手，泪忍不住再次落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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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休息吧，舅父这里，我会看着的。”

片刻后，李嗣业又吃力地发问。

李嗣业叫旁人也都去，待边只剩李玄度一人，凝视了他片刻，：“殿下，舅父这回怕是真的要走了。殿下你可知，舅父最放心不下什么？”

李檀芳起先沉默着。

李嗣业苦笑。

“殿下，莫非你是顾虑王妃？”

李嗣业脸上微笑，中抚了几句女儿，看了立在一旁的李玄度，打起神，叫女儿先去，说自己有话要和他说。

李玄度望着榻上面若金纸的舅父，心情沉重之余，忽然也泛了一缕难言的惆怅之情。

然而，他那个立志要皇后的王妃，又是否真的会在意他纳不纳别的女？

“殿下，那是你不知她的情。我这父亲的，再清楚不过了。她从小便就认定殿下，不计名分，这么多年一心等待，不想当日殿下在她外祖面前那般表态，她一个女孩儿家，心中便是再如何不舍，也断不会再勉殿下，这才将玉佩归还，说了那样一番话，好让殿下不必为她担忧……”

李玄度一愣，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迟疑了下，说：“舅父怕是有所误会。当时在阙国时，表妹还了当年先父赠与我的玉佩，也与我讲明，往后她视我为兄长。我亦视她如妹。”

“舅父最放心不下的，是檀芳……”

李玄度立刻：“舅父请放心，只要玄度在一日，便会看顾檀芳一日。若是檀芳，我和姝姝也会替她留意合适之人，将来为她觅一良缘，好叫她终有靠。”

月光之下，那影显得孤单而瘦弱。

李玄度再陪伴片刻，悄悄地退了来。

李玄度停步。

这一刻，他确实是想到了她，他的王妃。 [page]

他一来，便就觉察到后帐外的一个角落里，立着一影。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气。

“倘若那时她真的放开了，舅父此刻也绝不会再开的。只是舅父知，她心中依旧放不下你……她又是个实心的，舅父实是不忍她后半辈还是这般一日日地蹉跎下去，这才厚着脸面重提旧事，望殿下能照顾她……”

李玄度急忙走了去。

他无意檀芳，对她有的，只是亲人的护和情，与他夜无眠想起另一个女时的相思狂之，完全不同。

这样也好。

李檀芳一边拭泪，一边低走了去。

他的语气十分温柔，充满关心之意。李檀芳泪望着他，忽然这时，后帐中奔来一个婢妇，说人刚刚醒了过来。

帐中静悄悄的，耳边只有舅父那越来越急促的呼之声。

见他依然没有开，榻上的李嗣业撑着，想坐起来。

他没有停步，继续朝前走去，快要走到自己住的帐前之时，忽听到后传来一阵追赶的脚步之声。

“不是阙人。舅父知，即便舅父没了，往后殿下你也会为阙人谋得一个路。”不待李玄度回答，他自顾解释。

“阿兄，你等等！”

李玄度沉默了。

良久，李嗣业喃喃地：“舅父知了……是舅父先前一直错想了……这样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