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不通情，只觉着好奇，津津有味地听着那些妙龄闺秀们谈论谢迟。

书房的桌案摆着个木匣，是谢迟前两日从傅瑶留下的旧中找来的。

一晃这么些年，当年慕过谢迟的闺秀们都已经成亲生，如今在这里谈论岑灵均的，却大都不记得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状元郎了。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这木匣的锁开了。

傅瑶这才从回忆中，回了个笑，便并没再多看，文兰倒是兴采烈地探招了招手，随后被傅璇给抓了回来：“稳重些。”

今日琼林宴由吏尚书坐镇，谢迟压没那个闲工夫，加之不适，便提早离了中枢准备回家歇息。

原本被他压下去的心思霎时又浮了起来。

一直到回了家中，谢迟脑海中仍旧会时不时地浮现方才的情形，因隔着太远的缘故，他其实不大能看清傅瑶的神情，但还是本能地觉着不舒服。

但不同的是谢迟当年从长街上策而过，压不知楼上有个小姑娘将他记在了心里，可岑灵均却仿佛是因着文兰留意到了这边，仰笑了笑。

无论受过怎样的委屈，傅瑶都未曾怨恨过谢迟，也不认同旁人对他的污蔑。

“是小舅舅和岑……”文兰原本想叫“岑哥哥”的，瞥见自家娘亲之后，又把这称呼给咽了下去，只拉着傅瑶的衣袖，让她往外看。

这木匣用的是个很妙的机关锁，谢迟琢磨了许久，多少有了些绪，一边走神，一边漫不经心地摆着。

傅瑶的确是念了他好多年。

他是冷心冷清，但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可以称得上是问心无愧，尤其是于家国而言，更没半对不住百姓的。

途径书铺的时候他叫停了车，虽知九成是遇不着傅瑶的，但还是抱了些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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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傅瑶只是喜这画纸上他昔年的模样，那兴许岑灵均会比如今的他更合适。

傅璇打量着傅瑶的神情，见她对此并没什么兴趣，避嫌的态度也很明显，不由得叹了气，彻底绝了试探之心。

这木匣中放得是一打画纸，其中有的已经泛黄，显然是年岁久远。

旁人总说谢迟如何不好，或是有意为之或是推波助澜，扭曲、污蔑，渐渐地将他塑造成了个恶人。

谢迟定定地看着桌案上那些铺开的画纸，少年眉间的笑意于他而言却像是折磨一样，许久之后，是敲门声将他唤回神的。

看样，应当是同赴琼林宴的。

只是在喜悦之前，谢迟最先想起的却是前不久见着的情形。

同样的事情，落在不同的人中，就又是不同的情形了。

这些时日，为了哄傅瑶，谢迟有意往自己昔年的模样靠拢，可他自己心中却很明白，岁月刻下的痕迹是消磨不掉的。

时过境迁，现在提起谢迟，众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那个只手遮天的权臣、臣。傅瑶有时甚至会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还记得当年的谢迟？

早前看到那泥人的时候，谢迟就知，那匠人能得那般栩栩如生，必定是傅瑶给他画了图。他那时还曾问过月杉，是否见过这样的画？

小厮焦急：“太傅，边关急报！”

傅瑶凭着当年那一撑了下来，并没信那些恶语，而到了谢迟边之后，则是无比庆幸自己未曾信，也庆幸自己还记得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傅瑶原就倚在窗边，偏过循着文兰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见着了二哥和岑灵均。

那时候她量比现在要低一些，是趴在窗边，随着那些闺秀们一块往长街上看的，一记了许多年，至今都没忘。

“是啊，年少有为。更别说他也好，至今尚未婚呢……”

旁人议论着岑灵均，可傅瑶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谢迟，直到被文兰扯了扯衣袖，方才回过神来。

如今算是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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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前偶尔会莫名其妙地醋，但自己心中也明白那些都不算什么，这还是一回会到了些嫉妒的滋味。

“何事？”

傅瑶垂看着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数年前。

打开来看，纸上尽是他。

听着这些议论，傅瑶却不由得想起好些年前，那时候她年纪尚小，陪着长到这铺来挑首饰，听着旁人议论，说是今科状元郎谢公只有十七，是咱们大周最年轻的状元郎。

就好比琢玉，就算再怎么不满意，也不可能恢复成初时的玉料。

书铺之中自然是没傅瑶的，却凑巧见着了这一幕。

他很想知是什么东西值得傅瑶这么小心地收起来，盯着这解开的木匣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慢慢地打开来。

最初的画还显得生涩，到后来渐渐好起来，一张张翻看过去，谢迟甚至能从其中看傅瑶那些年画技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