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事情是当局者迷，月杉作为一个旁观者，是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两人之间的确是谢迟错了，她心疼傅瑶，可却并不觉着谢迟可笑。

“她看了许多话本，自己学着去写，也开了个书铺，亲自费心经营着……说来说去，其实是想要同那些诋毁您的人争一争罢了。”

谢迟愣了许久。

月杉沉默片刻，认真：“夫人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您错过了她，我只替您觉着可惜。”

谢迟捧着那泥人，细细地看了会儿。

可傅瑶就是那时喜上他的。

“婢日日伺候着夫人，也时常会同银翘闲聊，所以知的也就更清楚些。”月杉垂着，低声，“这事要追溯到年前夫人门去听戏的时候了，那时，夫人碰巧听了有心之人暗喻诋毁您的戏，气得厉害，而后便生这么个念来。”

若早前得知，是喜，可如今得知，愧疚这情绪携卷而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折磨了。

谢迟很少会回忆旧时的事，因为大都不怎么愉快，就连那人人称赞的少年时，在他看来也都太弱无能了些。

“我……”谢迟张了张嘴，却只觉着说话都艰难，缓了会儿后方才又，“还有什么我不知的事情吗？”

庖。

情之事本就难说明白，一帆风顺的也少，总是难免会有波折的，兴许一拍两散，兴许殊途同归。

月杉从没见过谢迟这样的神情，心下有些不忍，想要停下，却只听谢迟吩咐：“你继续说。”

月杉毫不犹豫地了。

为什么从前没有上心些呢？

他早前对傅瑶的心思仿佛还及不上她对自己的十之一二，如今是真难怪人心灰意冷。

一个连自己都不的人，怎么能指望他无师自通去回馈旁人呢？

他其实已经记不清自己昔年模样，当初傅瑶提起初见的情形时，他也压没什么绪，而如今看着这栩栩如生的泥人，旧时的记忆倒是纷纷涌了上来。

诚然傅瑶未曾讲过，可他若是有心去了解，其实也不难发现。

说来是有些幼稚，可若不是真心喜，哪会费这个功夫？

月杉摇了摇。

谢太傅对什么都不上心，对自己也一直心狠。

所以几乎是在第一，谢迟就认了那是骑的自己，而后意识到，这就是傅瑶所说的，当年自己蟾折桂，从长街上打而过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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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杉静静地侍立在一旁，天已经很晚，她正想劝太傅早些歇息，却听他忽而问了句。

那泥人的确是他少年时的模样，眉带笑，意气风发。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谢迟自嘲，“从前她对我那样好的时候，我总是不怎么上心，如今人都离开了，我才在这里伤，想方设法要将人给追回来。”

听月杉细细地讲着，谢迟的心情从最初的愕然，到后来的煎熬，神情悲喜莫名。

府中的仆从都很喜这位夫人，月杉伺候在傅瑶边，也就更清楚她的好，她对仆从温和宽厚，对谢迟就更是费尽心思。

可匠人并没见过他，能得如此相像，必然是有可供参考的画作。

谢迟试探着问了句：“你见过她有这样的画吗？”

若真是要细说起来，那可就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完的。

谢迟看去，发现那大闹天的泥人里，竟混了个明显不一样的。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随即又怔住了。

她看了夫人的一片苦心，哪怕不说，也盼着太傅能早些发觉，知夫人的用心。可却没想到，竟然是一直到拖到了现在……

谢迟挲着那泥人的眉，若有所思。

那盒看起来有些熟悉，及至打开后见着里边的泥人之后，谢迟才想起来这是自己曾经陪傅瑶看过的。那时候傅瑶曾同他提过，说是这泥人是自己在江南的时候，排了许久，请那边有名的泥人师傅给的。

“这是婢前不久替夫人找旧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月杉解释了一句。

谢迟并不在乎那些，也从未想过要为自己正名，可傅瑶却受不了这样的诋毁。

自从谢家事之后，他被发去西境，就彻底将自己的前半生割裂开。他憎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也就变得愈发冷心冷清，心狠手辣。

月杉断断续续地讲完，想了想，又到里间的博古架上找了一番，捧了个盒来。

他那时还曾经因着傅瑶过于关注旁的事情忽略了自己而不悦过，怎么也没料到，原来连这件事都是在为自己费心。

太晚了。

任是再怎么铁石心的人，知晓有个讨喜的小姑娘这样尽心尽力地自己，也难免会发自内心地兴。可偏偏他知得太晚了，就算是想要回报和弥补，都已经没机会了。

那匠人的手艺的确不错，得栩栩如生，上的颜也恰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