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和郑哲的锋，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一个是芳年华月的小姑娘，一个是德望重的老大夫，二者谁输谁赢，谁谁低，本该是一目了然之事。但最后，那位名不见经传的林小大夫，却把郑神医差治死的人生生救了回来。而她在杏林门前与郑神医的对话，也传了各位医者耳里。

吴萱草满心都是震撼，却也注意到他异常的举动，拧眉询问：“你在什么？”

林淡瞥他一，略一颔首，算是告别。

薛继明看看大名鼎鼎的郑神医，又看看表情平静的林淡，目中竟也泛一些悔意。见识到林淡救死扶伤的手段，又聆听她对医的见解，薛继明不难发现她的医术已十分湛。莫说吴萱草不能与她相比，就连郑哲，恐怕也稍有逊。

把人治死容易，把人救活太难，这次事件无异于一个警钟，敲响在众位医者，而门可罗雀的杏林，一夕之间就门若市，闹非凡。

吴萱草挽留不住郑哲，只能睁睁地看着车消失在街角，表情由怨憎慢慢变成愁苦。

七日后，壮汉带着自家婆娘来杏林复诊，又惹得大家围观了一次。那妇人如今已是面红，肌丰盈，看上十分康健，很难想象七日之前她已瘦脱了形，差死掉。

然而到底是谁无用，现实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了。思及此，薛继明用力抹了一把脸，觉愧悔无地。

走时，他留下一本自己撰写的针灸之法的医书，想来会对吴萱草有所帮助，也算全了他们这段师徒情谊。他大步走到杏林门前，见林淡正在替人把脉，便也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毕恭毕敬地作了一个揖，然后乘坐车远去。

吴萱草想要搀扶他，却被他摆摆手拒绝了，原本神矍铄的一个人，竟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几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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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淡放下医书，一字一句：“《内经》有言：上工救其萌芽，善治者治。能治大病的确是你的本事，然而小病小痛却也不能忽略。医者的医术和经验，正是依靠治疗这些小病小痛，一一滴积累起来的。以那妇人的急症为例，倘若你察觉到了她的风寒之症，先以逆挽舟法治其表，使她发大汗，再用保和汤治其里，安抚胃，应该不会现后面的情况。”

二人千恩万谢，跪地磕，走杏林后看向对面的萱草堂，立刻凶狠的模样。郑哲却在此时走来，奉上一百两银算赔礼，然后拎起自己的医药箱，准备离开京城。

“我，我没脸见人。”薛继明一不小心说了实话。

郑哲仔细咀嚼她的话，略带不甘的表情已慢慢被羞愧取代。他鞠躬，双目泛红，叹息：“多谢林大夫赐教，是我查失表里，差害了人命！这些天我在医术上有所突破，一心想着攀登峰、载史册，却忘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理。林大夫察秋毫、术岐黄，乃医之达者。今日听了您这番话，老夫受益良多，悔矣，愧矣！”话落又是一鞠躬，这才踉踉跄跄地走萱草堂。

原本还以为传言有误的医者，立刻对林小大夫推崇备至。解表治里，这四个字说来简单，起来却难上加难，那些行医数十载的老大夫，哪怕把这四个字时时刻刻记在心里，也会时有失察，以至于原本并不严重的病症，闹到最后形势严峻，人命危急。

吴萱草微微一愣，继而看向林淡，目光变得十分复杂。如果她能得到那几本医书，现在活死人白骨的那一个，应该是她才对。

吴萱草的外科之术对他颇有启发，但很多疗法在他看来却是天方夜谭，不切实际。他已经获得了一些突破，却差忘了医者的本心，此时若不去历练，而是继续闭门造车，想来还会惹更大的麻烦。擅治者治，这句话他会永远记得。

胃之症也就急剧恶化，不两日自然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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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能够堪破的病症，郑哲却连探都探不来，以至于差害了人命。原来她整日待在啸风阁看医书，不是装模作样，不是企图赖在薛府，而是实打实地在学习。自己却当着她的面，要把她的医书送与吴萱草和郑哲，还言之凿凿地说这些东西在她手里无用。

恰在此时，林淡朝萱草堂的方向瞥了一，他想也不想就飞快躲到后面，生怕被她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