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会隐隐听见祖母急促的咳嗽，但更多的，却是祖父朗清和的笑声。这些日，祖父总是逗祖母笑，不逗得祖母掐他不罢休。不知是不是因为祖父的陪伴，祖母这几日都格外神，每日的午膳都能多一些。

天气晴朗时，祖母说想见见我的妻，那时我妻的已经很沉了。

见母平安，祖母笑眯眯得取了很多她年轻时珍藏的首饰。祖母不俏，首饰大多是素雅别致的玉佩。祖母说十年人养玉百年玉养人，这玉她养了几十年，是时候发挥作用了。

没待太久，我们就被祖母打发走了，到底她还是忌讳着自己的病。走远后，我隐约听见祖父说“再等等，就能见到咱的小重孙世了”。至于祖母回答了什么，我就听不清了。

本以为祖母会就此好起来，可看到匆忙赶回尚京的五姑姑夫妇，还有父母日益凝重的脸，我意识到祖母的病情远远不如我想得那么乐观。

祖母的一天比一天虚弱，往常，她总会起，由祖父搀着在院里转转。而今，她只能躺在床上，似乎连咳嗽都能耗尽她的所有力气。再后来，祖母变得很嗜睡，以前她是府上起最早的，而现在她总是整天整天的昏睡不醒。

离我妻临盆还有半月时，祖母迎来了她一甲的寿辰。那日霾的尚京落了鹅大雪，纷纷扬扬的雪，银装素裹的天地间一片安宁，也在那日，祖母走了。

早晨，祖父端着碗象征长寿的馄饨面，细心喂给祖母吃。祖母很少，却吃光了那碗面，连面汤都喝了大半。尔后，家里人着祝寿贺喜。等大家散了，祖父和平常一样陪她窝在屋里说话。

父亲心绪不宁，总和我去他们门外转悠。隔着门板，我们听见祖父温和的絮叨，想他们的年少轻狂，谈他们的细长，讲他们的孙满堂……祖父一直一直在和祖母说话，父亲和我以为他们只是在闲话家常，便没打扰。哪知，夜后祖父仍未传膳，我们担心他们闲聊忘了时辰，便敲门打扰，这才知祖母已经走了。

那张旧躺椅上，祖母躺在祖父怀里，靠着祖父的颈窝，面安详，像是睡着了。

“祖父……”我看着抱着祖母不放的他，不知怎样开，只能笨拙地说：“节哀。”

祖父侧脸，平静地了，说：“准备后事吧。”

为祖母守灵的那几日，祖父总一个人坐在灵堂里，轻轻抚摸祖母的灵柩。我担心他想不开，就整夜守着他。·

“回去休息吧。”拍拍我的肩膀，祖父说：“我只是坐坐，不会怎样。别担心。”

我摇，“我陪陪您。”

“放心。小老太太给我下了任务，要盯着小重孙长大成人。”谈及祖母，祖父微微笑了，“不然以后在下面见了面，没什么跟她代的，她会跟我算狠账的。”

“……”

“回去照顾好你媳妇，她不利索，你得多留心些。”祖父将我送到门外，叮嘱。

“那您有什么事就喊我。爹和叔叔姑姑们也在附近。”

“我能有什么事？”回环视了圈，祖父打趣：“多就是闹鬼，我还不得你祖母回来看看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