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当时你叔举起一条凳，就往自己脑门上砸，那血，哗啦啦的跟泉似的，可吓人了，老师全吓蒙了。你叔面不改用手一抹，睛都没眨一下，盯着那傻的劳改犯，说，‘你丫有就死我，不死我我他妈总有一天死你’……”

遥想从前，老五跟原地满血复活似的，一不小心，就把方牧当年作为一个中二病重度患者的光荣历史全给抖落了，回过神，看见小崽全神贯注的神情，一双乌溜溜的睛动着兴奋和张的火焰，一拍脑袋——完了，坏菜了，好好的一孩，可别被带上了歪路，孩他叔能把他当柴劈了，赶盖弥彰地咳了几声，亡羊补牢，“当然，打架是不好的，好孩都不应该打架。那个，你还是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人地，当科学家，当宇航员，挣好多钱孝敬你叔。”

可惜，老五的那些充满诱惑力的血腥字已经化作一光飞方措的脑海中，织成光怪陆离引人遐想的江湖梦。

病床上的女人安静地睡着，好像连呼都没有，像一尸。因为生病，两颊凹陷，两法令纹得如同刀刻上去一般，即便是睡着，也能够依稀窥破女人严苛的格。一染过的卷发因为长期没有打理而失去了光泽，如同稻草一样堆在白的枕上，发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灰白。她已经老了。

方牧蓦然意识到这一。他站在病房外面，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着，心情说不上是难过还是什么，他想他是天生凉薄。

医院的味总是不那么令人舒服，方牧转离开了病房。走廊里空的，只有一个护士搀着一个小老太太慢慢地走着，老太太拉风箱似的息听起来像是死神的召唤。方牧低着，一边走，一边浑上下地找烟。一个提着保温瓶的男人与他肩而过，朝方牧来时的方向走去。

方牧终于找到了烟，看见电梯门刚好开了，赶走去。那提保温杯的男人忽然转过来，有些迟疑地叫，“方牧？”

方牧抬起，看到一张清清窄窄的好看的脸，电梯门缓缓合上。

方牧愣愣地盯着光亮的电梯自己的人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方敛。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方牧迈步走，一直走到住院大楼外面，终于迫不及待地将烟叼到嘴上，着了，地了一，冲天吐连续的烟圈。后面有人急急地叫方牧，方牧转过，看见方敛，手上还提着保温瓶，大约怕是错过，他是走楼梯下来，气吁吁的样，但风度依旧，疾步走至方牧面前，问，“方牧，你回来了？”

方牧夹着烟，可有可无地了，隔着薄薄的烟雾打量经年未见的方敛——还是那个方敛，瘦瘦薄薄的，经常抿了嘴，令人联想到毅内敛什么的，眉总会习惯地微拧着，很少笑的，但偶尔一笑，真是纯洁得要命，跟方牧绝不是一路货。

当然，从遗传基因学上来讲，他跟方敛没有任何关系，不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方敛目光忧郁，问：“回来了怎么不回家呢？”

方牧一个痞痞的笑，他长得好，这么一笑，几乎有妩媚锋利的觉，却也让人无从下手。方敛晓得撬不开方牧的嘴，只好换了话题，“你过来看阿姨？”

方牧漫不经心地了下，将烟灰弹得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