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的容清到底年纪还小，虽然早就定下了，却也远没有现在这样的淡定，一下就红了脸，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嘴，脸上满是泪痕，接过纸巾，犹豫了一下，却终于还是对着他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来。

一直到很久以后，他都还记得那个笑，他想也许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人见过那样的容清——羞涩、局促、哀伤，却还是有一从骨里来的温柔。

那天走在自己前的那个影，纤细柔弱，乎意料地，背脊却得笔直，一如后来他每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那天傍晚的夕很漂亮，他走在她的后，她的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投影到了他的上，他忽然就觉得安心了下来，再也没有了烦躁。

后来，她就成了他的小师叔。

他是真的很讨厌这个称呼，没有一个男人会喜叫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小女孩“师叔”的。不过后来他发现，相较于他的讨厌，也许容清对于这个称呼更加不能适应。

容清很懂事，理所当然地，非常有礼貌。她比自己小了整整七岁，却偏偏成了自己的长辈，每次看见自己黑着脸叫她小师叔，讲礼貌的小姑娘总是觉得非常过意不去，虽然尽力装作镇定，但到底还是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局促。终于后来他们了约定，抛开辈分，只称呼名字。

其实他一直没有说过，在那之后过了没多久，他就后悔了。他开始想念他叫她小师叔的时候，她局促而尴尬的神情和微微带着粉的脸颊，但是又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叫来，好像意外的动听，渐渐地也就不再多想了，只是偶尔还是会旧事重提，用“小师叔”这个称呼去逗那个越来越淡然的人，看她和自己四目相对，会心一笑。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终于步上了正轨之后，老爷给了容清一本伤寒和一本本经，然后把人赶去了药房，再也没了下文。

那时候他和容清已经渐渐熟悉起来了，差不多也摸清了容清的底，伤寒和本经可以说是经方派门的医书，别说是他，就算是容清，那个时候也早就已经倒背如了。

他偷偷地溜药房，本来是怕容清觉得闷，打算偷偷递几本书去让她自学，就全当是解闷了，谁知一门，就看见小姑娘靠坐在药柜边，边是放得整整齐齐的几味药材，她正认认真真地在书上写着什么，本看不半无聊的样。

你不是早就背得瓜烂熟了么？他问她。

对啊，容清笑着，说但是无论有多熟悉，每次看的时候都还是会有不一样的会。也许不看上多少遍，对于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到真正的“理解”，但至少，能够离真相近一些，也是好的。

他愣了一下，半晌说不话来，然后就听见她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轻声说，那些都是她的父亲告诉她的，家里的那些书，好些都已经翻了十几遍了，父亲每次看起来，却都还是一副兴致的样。以前她也不懂，现在等她终于明白了，曾经教导她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他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伸手想抱她安抚她，却又觉得尴尬，终于只是在她旁坐了下来，默不作声地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