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大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位白天还温文儒雅的先生，刚刚的确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日午间时分，书筠刚在侍女的服侍下喝过药，倚在榻上闭目养神。雨后初晴，屋外骄拨云，聒噪的蝉鸣声又起了。

除非有天赐的灵丹妙药，否则只有两个字——等死。

李兆堂的面目，在漆黑的夜间被衬得晦暗不明，天际偶然一白光劈过，映亮他邃的眉，恍惚中，竟与他怀中昏迷的男人有三分相似。

“义、父，”昏暗空的坦途大上，他孤零零站在边，宽袍随风猎猎鼓起，嘴翕合，一字一顿，“我回来了。”

一定能好起来。

她继而带着哭腔喊，声音脆亮，是十足的欣喜：“钧哥哥……大少爷回来了！”

张平森愁白了半边发，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大夫都找遍了，可张小是从小底不好，基就没打稳，如今才开始调养，已然来不及了。

小小茶棚四面漏风，店家早不知去向，三人并一辆车躲在里，十分仄。

小叶儿泛泪光，鼓着腮帮，像酝着一劲儿。

张小情温婉，素来良善，然而好人从不长命。得知此事的人无不惋惜遗憾，张家从此笼罩在惨淡愁云里，仆役们来往事，都轻声慢步、小心谨慎，生怕了主的霉。

送走一桩麻烦，祁重之转回，该应对另一桩麻烦了。 [page]

车夫得了赦令，松一气，加快赶车速度，朝茶棚奔去。

沉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大，却很清晰地传车夫耳朵：“可以。”

雨声如雷，他不得不嗓门朝车厢里喊：“公，前面有间茶棚，咱去避会儿雨，等雨停了再走吧！”

张平森，不知在义离家走后，他过得如何。是会真的日夜担忧、盼望儿早日归家，还是无动于衷、认定他早晚会在外面被发狂的赫戎杀死？

一句话如一记提神续命的良药，书筠浑微震，挣扎着要从榻上起，侍女忙从旁将她扶

书筠睁开双，有气无力摇摇，止住旁侍女发作的，轻轻笑：“小叶儿，怎么了？慢慢说。”

第56章第五十四章

车夫抹把满脸的雨：“公，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啊。”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下bug

夏后多雨，张家小难耐冷，不慎染风寒，一拖再拖，总不见好转，终究咳成了痨病。十几岁正如兰的年纪，却瘦如细风，隐有飘然归去的架势。

回来索命。

“快死的病，”李兆堂将赫戎揽过来，钳起他消瘦的下，仔细审度他的脸，“这一路上，好你的嘴，如非必要，不要跟我说话。我讨厌聒噪，听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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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大雨下得湍急，黑夜中不时划开刺目闪电，车走得很艰难，蹄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路上，溅起的泥沾脏了车夫的。

“塔图里，”噼噼啪啪的雨声里，车夫隐隐约约，听见他再次声，以一奇异的腔调，似乎在哼唱着一首歌，“塔图里，我亲的……远在他乡的……塔图里。”

正当静好，门却少有地被砰然撞开，梳双髻的小丫躁躁闯来，小脸儿跑得通红，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