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冬天不太好熬，山里的风雪从不消停，他爹又抠门到家了，碳火只舍得给没炉的兵烧，自家儿实，反正冻不坏，祁家老爹的原话是，年轻人别怕冷，围着山路疯跑几圈，自然就和了。

祁重之由衷佩服：“想不到先生早早便有如此心志，当之无愧人间圣

“先生呢，”他轻声与李兆堂攀谈，“你门生意，背后有济世峰当靠山，不算白手起家，理应选择先在京都这样的大地界开设医馆，再向四周各小城陆续分号，可你怎么偏偏舍大求小，迟迟不往京城伸手呢？”

如今能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该是他终于彻底敞开了心怀、渐渐尝试从过往中走来了吧。

他说得很随意，李兆堂并不知晓他家里的事情，只隐约听说，祁家夫妇英年早逝，独留一，托付给了至好友收养。便只慨：“想不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祁公，也曾有弱不禁风的过去。”

护在的遮蔽消失之前，没人能真正清楚，外面的风雨究竟有多可怖。

他这么坦诚，反而教李兆堂一时无话可说。再追究过往已经没意义了，只是如今他被人查了个透彻，却还半不了解祁重之二人的故事，两厢不平衡的对比之下，未免有郁气。

但祁重之多少还是有诧异，因为从未见过赫戎无知无觉睡过去的状态。在他记忆里，赫戎就算是休息，也都是竖着耳朵，睁着半只的。

“不习惯，我是十五岁后迁居京城的，小时候一直很贵，来京城后，最受不了的就是夏暑，”亲人尚在的那会儿，他被坏了，稍微破都要哭半天，为这，他娘老笑他没断。祁重之笑了笑，不介意把从前的丢脸事儿说来，“我还车，所以没怎么远门。从龙山到京城，第一次走那么远的路，光上就连病了好几天，吃了一箩筐的药，终于见好了一儿，可落地还没过俩月，接着又中暑了。那一个夏天，我就没从床上爬起来过。”

他耷拉下，缓缓着手里的薄荷叶。

祁重之坦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说暗话，我当初要盘算先生，自然得先摸清楚先生的底，所以你在市井间的事，我多少都略知一二。”

祁重之的嘴角浮现一抹笑，将赫戎垂在鬓边的棕发撩到耳后。

祁重之神平静：“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无所不能的。”

“公其实说错了一，我虽有济世峰靠山，却并不愿意借助的便宜，所以当真算半个白手起家。公已经听说过我的世，应当了解，我在峰主座前的地位并没有表面那么风光。”

从他嘴里说这话，听着有些轻描淡写，但其中雄心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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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峰隐世百年，外公派遣我下山，一则是为趁机让我历练，二则是为借我之手在民间再次传扬开济世峰的名号。我知要打盛名，天脚下是最便捷有力的地方，但彼时我年纪尚轻，奠基不稳，医术不见得能独当一面，盲目追求光鲜亮丽的门面，容易巧成拙。”

他前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好，甚至几天几夜不合，就为站在城外等祁重之来。

李兆堂先是一惊：“你怎么……”

他说到一半，声音控制着低了下去，因为发现赫戎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眉蹙着，似乎很不安稳。

他说：“我不想绣枕，我要鱼和熊掌都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