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重之倒不觉得被冷落，他呷一茶，状似不经意地慨叹：“可惜了，珠再好，也只是一件荒原俗。”

店主忍不住嘴：“有是真有，当年成批的珠宝商不远万里前去北疆收购奇石，可真收到手的却寥寥无几，亲见过的更少之又少。”

祁重之轻摇折扇，但笑不语，等勾足了在座的胃，才慢条斯理解开关：“李先生听过‘天外飞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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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赫戎知晓，所谓的“故事”很有可能涉及他已逝爹娘的死因，以及谈及焚城旧事时，他中曾有稍纵即逝的细微悲愤，恐怕也要被他蒙骗过去了。

珠宝店的店主姗姗来迟，带来了压轴的宝贝——一颗红滴血的珠，个饱足，通泛着泽的光，蛛丝纹路密布其上，比祁重之先前看过的那枚桃叶翡翠有过之而无不及，说是价值连城怕都不为过。

李兆堂不无好奇：“祁小哥年纪虽小，但谈吐不凡、见多识广，想必见过更为珍奇的宝，可愿说与李某一听？”

演变到后来，那些北疆蛮见有利可图，竟然拿树虫往普通石块上涂，晒了以后再假冒奇石，浑摸鱼地卖给中原人，反正吃准了没几个能辨得真假。

他大概想吐杂一类的脏字儿，可话音未落，猛然想起屋里正有一位货真价实的北疆人，忙匆匆噎了回去，趁机瞄了赫戎的脸。

这一瞄可不得了了，所谓家丑不外扬，赫戎本来就在听他讲话，哪想得到他讲着讲着，突然不合时宜地发起了牢，不光抖落了北疆百姓的劣行，还连带祖地骂起了人。

李兆堂略一抬手，轻描淡写阻断了店主的话，后者忿忿不平嗤了一声，拂袖退到了一旁。

沙场纵横多年，对朝局也略有浸，自认见识过千人千面的赫戎，也不禁对这份装蒜的能耐表佩服。

李兆堂唏嘘：“略有耳闻，多年以前，似乎听长辈们提过一嘴，称在外蛮荒之地，有一天突然天降奇石，石光溢彩，几乎映亮了半边的天，一时被传为神迹。李某一直当成传说来听，怎么，难不成真有此事？”

“乖乖，”祁重之摇啧叹，“李先生好大的手笔。”

李兆堂一，店主会意，捧着珠自去装盒，稍后派人送往神草堂。期间也没人来招呼赫戎两人，一屋伙计单围着李兆堂瞎转。

李兆堂：“天外飞石？”

店主冲地上恶狠狠啐：“呸，黑心的东西，我胞弟就被这么骗过，大价钱买回来半车的破石，半路经雨一冲，全都给馅了，这帮遭了瘟的北蛮杂——”

祁重之：“不错。”

店主耳力好，一听这话，接着便不乐意了，憋着一腔讥讽反问：“俗？哼…小哥年纪轻轻，怕是不曾知，本店的血玉皆产自南疆，犹以这颗最为珍贵，是浸在活蹦的小羊肤下，足过三五年才拿来的，几千例里也只这么一个。老朽倒想请教了，依你来看，什么样的才不算俗？”

二人一个健谈，一个渊博，又天南地北地扯了许多闲话，聊得很是投机。被晾在一旁的赫戎本来还提防着祁重之一个捺不住，蹦起来剑去追砍那位王八郡公，现下看来完全不必担心，他不仅毫无波动，反而在此后的闲聊里再也只字未提，好像真如李兆堂所说，权当那是个茶余饭后的故事，听过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