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互相都心知肚明是在演戏，还总称呼赫戎为“爷”，听着怪别扭的。

祁重之明：“他姓赫。”

喝令他噤声：“小哥慎言！留神隔墙有耳，此等话怎能随说？”

他的攻势从来都迅猛而暴烈，常常在敌方还抱着老婆孩炕时，他就已经带兵把人家的房梁掀了。

祁重之更不解了，前倾过低声问：“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姓什么姓什么，”祁重之也没抬地一呛了回去，对李兆堂，“先生继续说。”

要换了任何一个别的将领，面对中原敌，隔岸观望上半年都不足为奇，但若放在赫戎上，就太不寻常了。

足足百八十遍，他才将这些从未见过的中原字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因此他连下急令，亲派督军前往，其名曰堵上左副将的空缺，看似助阵，实为监视。

当年祁家夫妇遇害后，赫戎阵前诛杀副将的消息也一并传到了北疆都城，国君率先收到过由左副将献上的财宝与信件，心思早被满箱铜臭气勾得找不着北，只恨不能亲自化一把刀，屠尽中原城郭，把取之不竭的金银一儿不落全揽于怀。

他当然清楚，再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就像一把天生的杀戮兵，战争于他而言跟吃饭睡觉一样稀松乏味，没有谁会在就寝前还特地琢磨今晚该用什么姿势躺下，他也从不会在攻城前给对方留足反应机会。

可还没来得及清纸张的内容，一如山军令便不识时务地打下，他不得不重披战甲，重跨战，于明月悬，北风怒号时，兵临城下。

李兆堂犹豫了一霎，见他两瞪得贼溜圆，实在好奇得，便无奈：“罢了，你们是外地人，不在荣常住，知了也无妨。祁小哥年纪轻，或许不知，您后的爷应该听说过。”

李兆堂接：“五年前，曾过一桩轰动边境的大事，驻守边防小城的官员，在北疆大军压境时，不仅未兵迎战，反而关闭城门，带领一众下属了逃兵。此事一度闹得沸沸扬扬，赫……赫兄来自北疆，必然也知晓一二吧？”

新副将打上前：“将军，国君的意思，是要您斩

鬼帅的杀伐果决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待属下也不外如是，时常隔三差五就在营帐里闹人命来，这本不是新鲜事，但怪就怪在，赫戎竟一回在打仗前下了“兵不动，静待时机”的命令，还一待就是近半个月。

这样一个只会闷打仗，看起来十分“愣青”的将领，本该是会让君主非常放心的存在。可如果突然有一天，这位远在边防、拥兵数千，还积威甚重的愣青不再路牌，从前桩桩件件的优便一下都成了忧患，国君的自然就开始发，觉得要坐不稳底下的椅了。

祁重之满雾，顺着他的视线四顾一望，果然见刚刚还笑逐颜开的伙计一下变得低眉顺目，很有力劲儿地自觉退到了门后。

赫戎：“我不姓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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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赫戎将自己关在帅帐中，日夜只与一张老旧的破纸为伴。从不读书写字的他生平第一次握起炭笔，在昏暗的灯光下，铺开羊卷，照着纸上端正的墨迹，一笔一划往上刻印。

早在李兆堂话说一半时，赫戎便明白了他指的是哪件旧事——火烧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