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凉带着他阿公惨淡的死相跌睡眠，累得连梦都没有。

可到了晚上，他就累得直不起腰骨，饭吃不，喝不下。倒栽在床上却怎么也等不来一场安稳觉。每每在这时候他要想起他阿公（祖父）——淋了场雨后，开始咳嗽，间歇的，微微咳几声，后来就“吭吭”地咳，仿若东逝，不舍昼夜，常常咳得一家人牵挂肚提心吊胆。以为是伤风冒，吃山豆、吃川贝、吃几多都不用。终于有天在噎红薯的时候哽住，送到医院一查，癌晚期。医到无钱医便抬回家，一家人守着，看他瘦成一刀的脸憋一脸虚汗，看他被腹间的积压得哀哀叫唤，看他渐渐饥不能渴不能饮。到最后看他张大嘴，从上半夜到下半夜，声如孤鬼，咽下最后一气的时候浑，大便失禁，指甲乌青，死相极惨淡。

午饭是这样的,庄人家心都善,十几家人着每天供他一碗的粥,米是不多,不过粮泡去，分足，松松，先小饮一粥，再慢慢舀起散了的馒或发糕，一一吃下去，实在是。胃，肚，一。一碗粥，两块发面糕，叶凉的幸福就有了。尽这幸福总有去不掉的猪味。

他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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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梦累积太多了，它一来就像是补偿，暴雨倾盆，不依不饶。它会把他准备带到坟墓里去的东西挖来，丢得到都是，任它们扯着他的悲伤

最后总要剩下两个馒或是发糕，那是留到晚上的。

从那往后，叶凉只能把单车打好，坐上后座去歇。开始不惯，掌握不好平衡，稍稍向后一些，人就栽下去了。摔了几回，终于得了要领，能安安心心缓气了。他要半天才缓过来。匀下气息，呆也发完了，太从绒绒一团变得有些刺的时候，他才从竹筐里取一块馒或是发面糕，就着军壶里的凉吃下去，这才算吃过了早餐。夏天好些，到了冬天，就冷得直冰胃，他的胃病就是那时侯养起来的。

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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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边走边收。两年了，这条路上哪人家采松脂哪人家不采他早就烂熟于心，凭惯走下去，凭惯支撑，只是渐渐满起来的松脂的重量让他有些吃不消。中午，叶凉会歇在山下的一个小村庄，村边有条溪经过，若是正当时令，走累了的叶凉要卷起踩溪里好好清凉一把，从山上下的带了一路的凉意冰得叶凉眯起——这个时候，你看他，那才是他那个年岁人该有的表情啊。

用过早饭，叶凉通常会再坐上个把分钟，让自己的脑空下来，什么也不想，合起脸上的表情这么茫然一阵，就又该上路了。

那面目拼图一般，一块块完整起来，他总在拼到最后一块时就醒，一冷的汗。不敢再睡下去，可“累”附在他的每骨上，睡与不睡都不由自主。所以叶凉宁愿不要梦。

叶凉没什么梦，但一梦起来就是噩梦。地上爬的，天上下的，都是一团团的蛇。他站在梦中间一动不敢动。那些蛇爬向他，他怕，竟用一块大木板把那堆蛇拍成扁平一叶，又放火烧，以为从此太平，没想到那变成一叶的一堆蛇竟成一个人，焦黑的面目，是谁呢……

脸从一片焦黑里浮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