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来朝中左相右相各有党人，右相一党多是淡泊退守，不如左相一党万人之上，气焰熏天。现而今，魏相死了，代替他的李昂夫虽然仍是魏相的嫡系门生，然而当初向皇上提议擢升的，却是那位平素慈眉善目，中正不私的顾相，也即顾谦的叔父。受人提携，又是同朝为官，行动起来不免掣肘。李昂夫曾向雷霆谋吐过这般苦，可皇上那里，对顾相这番以德报怨大为欣赏，并引为佳话，让文武百官效仿。

“我——来提一个要犯。”

“李相大人也并无异议。”顾谦缓缓说。

那被称作顾谦的人温和地展开嘴角：“雷大人伤重如此，该先去找个大夫。这要犯我自会带走，雷大人只放心。”

“顾大人消息真是灵通。只是不知此番前来，有何贵？”

来到跟前，众人这才看得清楚，却只有三个人，两名随从拱月般地护着一位披紫大氅的书生。那书生虽未着官服，但眉目间官威已显。他住了，冲雷霆谋拱拱手，彬彬言：“雷大人，幸会。”

雷霆谋忙抓了来，扯开一看，不由一火气不打一来，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恨得咬牙切齿。

那书生听话中讽刺之意，却是笑了笑。想他二十将半，便被辟为刑尚书，朝中多有人暗讽。这是一早可以预料的，而他，对此并无十分在意。“雷大人忠心为国，冒着这严寒大雪，仍在外追捕要犯。顾某些些小事，怎须劳烦雷大人？”

“带他们走！”一阵颓然。

左相一党，似乎气数将尽。

“雷大人。”一个随从下了来，从怀里捧一个黄澄澄的布卷。“圣旨在此。这件案，皇上已经下旨着刑办理，我家大人便是主审官。”

“我城东大营——还要听刑的差遣！这——”

雷霆谋登时明白了。这一下肋间的伤更剧烈了起来，血涌的更多。他忍住痛，跌跌撞撞地走去前，冲书生：“顾谦，你不要欺人太甚！我雷霆谋抓的人，还没人敢动！”

“都给老！”雷霆谋一阵盛怒。“顾谦，你只当别人不知，老我可知你后有什么勾当！你若不是靠了你那叔父，能爬上这个位？还有你那叔父，要不是当年——”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若此，一时间咬牙关，收拾思绪，重又抬起来。“顾谦，人——你带不走！就是你叔父来了，也不行！”

赏，抑或是讽刺？或许他之前果然是，但自四年前起，他已不起这两个字。

那丫说的对，他是怕死的，因为他心中再没有那慷慨激扬的豪情，他有了望，他要这世上人人贪求的荣光，他要得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怕死。

“你敢！”雷霆谋一下举起刀来。顾谦后的随从正要冲上前来，被他一个挥手，遵令退下。而雷霆谋的旁却起了一阵低低地惊呼，“大人，他可是刑尚书，惹不起，惹不起！”

可这四年里，他一直不停地告诫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于此心安。

方才肋间被刺的那刀，似乎一下把这个屏障打破了，就像这漫天的雪，碎得不成片段。

“慢着！”这一声遥远的呵斥，似乎从天外传来。众人昂首遥遥一望，发现从密密的雪帘冲一队人。打的人在上直挥着手，中仍不停喊：“住手！”

雷霆谋一见他，登时沉地大笑起来：“顾大人，别来无恙！大人擢升为刑尚书，下官还未曾登门恭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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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夫，自然如顾相所说“端正志雅，才冠群臣”，然而下笔洋洋万言，也不过纸上谈兵。一旦遇上难事，就“沈腰潘鬓消磨”，毫无主意。雷霆谋每每见他，总要骂他一句“书生”，但这书生，现而今，是位权重的左相大人。

顾谦因着雷霆谋方才的话，略略变了脸。然而，雪下得很大，天地间迷雾一般，谁也看不清楚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