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礼拜日大晴天，喜鹊叽叽喳喳地叫，雪莉去画室，下午一钟瑞轩都还没有来，到了两钟他才来的，真诧异他会迟到这么久，雪莉想。

云卿下意识地咦了一声，问瑞轩怎么有这个，瑞轩说，云卿，我要结婚了，家里给我定了亲，是一个留学女学生。

云卿从没画过瑞轩，但不知怎么，雪莉每次看那些画，总觉得恍然，恍然觉得云卿的每一幅画上，都像是有着许许多多的瑞轩的小影，那些小影藏在画里，太像了，简直是要呼之。

他望不瑞轩的睛了，除非他把他那枚婚戒拿下来，他知他拿不下来的，那也是没有办法，云卿说你以后不要再来了，真的，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宝珠心领神会，知云卿的意思是：没有关系，本来我在他面前也不是要画家的。

他去看瑞轩的睛，在他望他的睛里之前，有一光折在瑞轩的镜片上，亮的、白的、钻石的光。

轩，我可以永永远远为了你不结婚，我知你不会为了我这样的，迟早你是要走的，那也没有办法。

真亏，雪莉想，她嘛要为不相的人不快乐？又没人给她颁奖。

画完了宝珠过来看，笑着说画得真好，又说这样的画大概那位瑞轩少爷不喜看罢？她上次在画室里，可是亲看见瑞轩把雪莉的一张画添上几撇小胡的。

难怪。

但又觉得有凄然，人还是无知一好，知太多了也就容易有许许多多旁的、与自不相的不快乐。

宝珠从油画的起源谈到油画的现在，又说起媒介剂、颜料不能碰、画笔的各形状……末了一锤定音，认定那位瑞轩少爷不懂油画。

怪不得那个时候瑞轩看她绾白玉簪、听她手镯敲白瓷会生气，又不免暗笑瑞轩他太多心小气。

云卿还是在画画，画完了，若有所失，对瑞轩说，那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瑞轩没说话，喜鹊叽叽喳喳地叫，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瑞轩问云卿，你可不可以不要把画室再迁走？我怕我找不到，我知你不会再给我寄信的。

画室外隐隐鼓乐响，云卿坐在那儿听着，知这是宝珠嫁，他恍然觉得这也就是瑞轩大喜时候的演习了。

难怪那天瑞轩走后，云卿对她说他难受。

云卿说哦，然后又去画画，画中的雪莉永远丽、沉静、稚气。

要很久很久以后，雪莉才会明白，恍然大悟一般拖长了声音啊一声，啊原来那个时候是这个样，难怪瑞轩第一次见我时要生气，难怪云卿偷偷把画室迁走又忍不住写信告诉瑞轩，难怪那个时候他们为了宝珠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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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日云卿坐在画板前，宝珠坐在勾起了红纱帐的铜床上，眉长鬓，一双睛带一凄楚地微微笑着，一大红平金窄半袖对襟绸衣，桃红褶纱裙，玄绣鞋，这是她一生中最的时刻，心上人为她赎了，并且要娶她，她太快乐了，不得不留下一纪念。

云卿一璧画着一璧想，嗯......如果瑞轩要走，他该拿什么来纪念和瑞轩这份情？如果他要走，他肯定留不住，那也没有办法，他不会像为宝珠这样为瑞轩作画的，不可能，休想。

宝珠想一想，也是，本来嘛，一个人懂不懂你和你喜不喜他不是一回事的。

这时她又想起许许多多年前的那个礼拜日，那天下午瑞轩急匆匆跑来，很兴地告诉云卿他那个定了亲的未婚妻和人私奔了，雪莉当时暗骂瑞轩是傻，哪有人跑了未婚妻这样兴的？

那晚云卿趴在瑞轩怀里，安静地颤栗着受抚，他想，就算许久许久后他们各自是要结婚，至少现在也还是在继续依赖。

云卿笑着说没关系，本来也不是要他懂的。

后来雪莉逛书市，一本书翻开的第一页是讲古代典故，说古人惯把钗敲玉枕声来暗示男女合，雪莉这时又啊的一声。

阅读继续依赖

云卿心里猫一样轻轻叹了气，睁望着床帐呆看，一璧又很享受地接受着瑞轩的吻。

云卿坐在画板前为雪莉作画，下午的太光透过落地窗整个地洒来，喜鹊还是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云卿画到一半去看瑞轩的脸，瑞轩一只手支着半张脸正在发呆，一特别灿烂的光在他的无名指上亮着。

云卿没说话，画笔搁在那里，一地淋淋的红颜。

他想看他哭。

坐了十分钟，瑞轩都没见云卿把泪来，他想如果他来……就来他也还是要结婚的，可是这时候他想看他为他哭，就只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