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陈永长拼命挣扎，但他手脚受制，再加上孟笙确实使了狠力，毒药依然大半了他的肚中，不消片刻，毒便发作起来。陈永长痛苦地发一声声号叫，在地上不住翻，抠挠自己的咙，呕一又一的血。他的额上汗如雨下，与泪一起浸了他整张扭曲的脸。

这些记忆，孟笙已经很努力地去遗忘了，他将它们都装匣，收在一角，迫自己不去想，时间久了，那匣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他还当自己真的收好了。可一到这菱州，尤其是见到陈永长之后，那匣简直就像是被人一脚踢翻，里面不堪的记忆哗啦啦地铺了满地，在烈下曝晒，烧得人心里只余焦土。

他一闭，似乎还能见到娘亲温柔地摸着他的脸，浅笑：“笙儿真是乖，娘亲给你买糖吃。”

“陈永长，我问你……”孟笙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足以让陈永长魂飞魄散，“十几年前，你派人抢早已为他人妻的绣娘宋兰时，可曾想过你的因果报应？”

原来他从来未忘记过。

这毒是陆开桓心挑选的，既让中毒者在死前极其痛苦，又不对外貌造成太多的破坏，这样也方便之后找人来一刀将陈永长的脑袋割下来，挂到城门去。

陆开桓一直站在孟笙后静静地看着，既没有手，也没有说话，安静得就像是本就不存在一般，直到陈永长在痛苦折磨中断了气，他才上前两步，轻轻搭上孟笙的肩，将人揽怀中。

有的时候，恨也如一样，都是藏不住、舍不下的。

一彻骨的恐惧从陈永长心涌了上来，他对上孟笙的，总觉得这双有说不的熟悉，可此时他已无暇再去回想到底是哪里熟悉，只撑着大声叫：“你，你是什么人！你要什么！”

会被锁链铐住，半寸都难行。

他原本以为孟笙会哭的。

而今，也该是一个了断的时候了。

孟笙攥了手中陆开桓先前给他的瓷瓶，缓步朝着陈永长走去。坐在草堆上的陈永长自从见到他们两人之后，就预到了什么，一直在叫喊，可他忘了，他已不是什么菱州知府，在这牢里，再没人能救他。

陈永长面上血褪尽，他瞪着孟笙，颤着声音：“你，你是宋兰的……”

孟笙冷笑一声，他开瓷瓶，一手猛地使力掐上陈永长的脸颊，迫他张，一手将那瓷瓶里至烈的毒药尽数了陈永长的咙里！

“没错，你猜对了，我就是宋兰的儿，”孟笙着不断挣动、面灰白的陈永长，令他将那毒药吞咽下去，“今日来取你狗命，以祭我母在天之灵。”

孟笙双抿，脸不大好。他知现在看到陈永长，自己还是会变得很难自抑、很丑陋——因为那些痛苦的记忆都随着陈永长的脸永远烙在了他的心底，所以孟笙一向平和的心态总会被搅得七八糟。

一步，两步……孟笙走到陈永长面前，低看着陈永长。他清癯的被火光在墙上拉一长长的黑影，宛如索命恶鬼。

那秀清丽的面容一转，变得愤怒、绝望、痛苦，她鬓发散，奋力地在那群人手下挣扎尖叫。那时候的父亲还在学堂教书，对家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孟笙和弟弟又是两个幼童，扑上去阻挠，最后反被打得满脸青。他娘在那些男人的手下着泪大叫着：“别打了，别打了，我和你们走，别打他们了……”

那狱卒极有地将油灯摆牢房，然后便迅速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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