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伊池着说完，心如擂鼓，不等六爷开，扭就跑，都不敢回，挤开人群，从钟楼一路跑到万福阁，浑浑噩噩地随着香客涌阁内，听着禅声阵阵，忽而落下泪来。

“六爷……先生！”方伊池一时怔住，仿佛被雪糊住了，前了，他喃喃地叫了好几声，继而像是被一盆冷泼醒，打着寒战握了六爷的手，“先生，对不起。”

“我哪儿是不想发誓？”

“你要听我承诺，想听什么，在哪路神仙面前，我都会说给你听。”

贺六爷带兵打仗的时候从不信神佛，因为在战场上，只能靠自己。

“不成的。”方伊池难得没有反驳，而是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我愿意。”

“……因为我也要跟六爷直说，我想听您发誓！”

不是他方伊池过于自信，而是贺作舟给了他那份能在贺家活下去的勇气。

电光火石间，贺作舟忽然明白了小凤凰的意思。

“我以后再也不会平白无故怀疑先生了。”

雪依旧在下，方伊池没拿伞，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抖落肩的碎雪，不经意间看见黄琉璃筒瓦上倒挂下来的晶莹的冰凌，竟想像小时候那样，伸手去掰。

“什么歉啊？记得家法就成。”

方伊池压没想逃离贺家，他只是愤愤不平六爷不去发誓罢了。

他还从未跟什么人提过这样的要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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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贺作舟并没有给方伊池更多纠结的时间，他直接握住了小凤凰的手，到脸颊边，叹息：“你还真是个小挨刀的。”

方伊池不是信徒，此刻却跪在了蒲团上，许的不是六爷先前说的誓言，而是普普通通的四个字——平安康健。

“我不去，只是因为上杀孽太重。”贺作舟替方伊池理了理衣领，放缓了语气，“你是我太太，我就算再不信神佛，也不想你因为我被佛祖厌恶。”

敢情他俩又互相会错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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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了贺家，为了国家，于很多不得已的原因，杀过很多的人。你跟了我，自是会沾上些血腥气的。”贺作舟半是揶揄，半是认真，“不过如今你我相的时日尚短，定不会惹佛祖生气。”

他的小凤凰净净，不能惹上一腥过一辈。

说到到，日后，他绝不会再怀疑六爷的真心。

念佛一声，罪灭河沙。

念刚起，他就心虚地了声：“罪过。”

怀疑六爷，讨要保证，实在是罪过。

他哪儿是想换梧桐枝儿？他是要跟梧桐枝儿讲理！

重新回到讲经殿的时候，方伊池被堵了小半刻钟才挪动步，边不乏烦躁的香客，时不时跺脚，或是拉着相熟的人叽里咕噜地抱怨。

“因为我误会了先生。先生想怎么罚我，就怎么罚我。”

方伊池略微吃惊，又很快释然，将手揣在手焐里安静地笑，继而抬再次走了风雪中。

虔诚地拜完，方伊池随着人走了万福阁，自脚迈广袤天地的第一步，心情豁然开朗。

可事情换到小凤凰上，贺作舟又总是提着心。

“您仔细琢磨琢磨，世间哪有这样的理？咱俩领过证，不办没办酒席，都是一段姻缘。既然成了一段姻缘，哪有我发誓，您什么都不用的理？”方伊池说完，觉得自己有理，忍不住起脯，大着胆注视贺作舟的睛，“如果六爷瞧不上我这个服务生，大可直说。”

着脸，用小拇指勾住了贺作舟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晃，“咱俩成婚了，该一起拜。”

方伊池一气说完，迅速低，踌躇地往后挪。

祈求神灵，并不能比旁人幸运，无非是多心灵寄托。

旁人会悄默声地死了。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要和离后留下自己一条命的承诺，现在却像是央着六爷跟自个儿许酸溜溜的海誓山盟……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过须臾间，几个脱离了爹娘束的孩童笑闹着跑过，用随手拾到的小树枝生生敲下了一串冰凌。

他有先生，自当勇敢地活下去。

雍和可是过皇帝的王府，岂容平小老百姓上房揭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