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芜垂着眸不敢抬看他，他们一路从昆仑赶过来，他一个恶人谷里逃来的战俘，被路承这样带在边已经足够惹人非议，而今又因为他一句话，路承便带着他走，仿佛这世间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东西，兵权也好名望也好，路承统统都抛在了脑后。

低沉的音因为满是情意而变得温和平静，带着丝丝的意能沁到人心坎最柔的地方，他拥着江芜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又拉过外袍仔细给他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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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的声音很眠，江芜倚在他肩上默默不语，没用上多久就昏昏睡去，他只觉得很也很安心，路承的怀里很舒服，他想不起来曾经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也仿佛只是个清清白白的人，没有欠下谁的情，也没有背负任何人的血债。

江芜记得他临终前曾嘱托过，这世间万万事皆有因果，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江芜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叮嘱着遇事切莫求，可他真的没法甘心，他始终记得师父挑潇洒的样，也记得他一夜之间枯藁下去的模样，医者不能自医，活生生的一个人转就染了病，师父病逝那年他不过十三岁，尸骨安葬过后他本应继续在谷里学艺，但却自己执意离开了万谷，再也没有回去。

南屏的驻地守着江边，路承的营帐在里侧，即便如此江芜也还是被江和人声扰得辗转反侧，路承一来也不能守着他不动弹，最近山里寇又开始猖獗，浩气的大分兵力派去了昆仑，打了胜仗之后路承是最先回来的，其余兵力都分散各地善后休整，加固据，下南屏的兵力绝对不算富余。

江芜蜷在床里盖着一条薄被半梦半醒的动弹了几下，路承将他安置在营帐里之后就让心腹守在门让他休息，他们是傍晚才到的，中午路承喂他吃了两块糕垫肚，他差神短，也没觉得有多饿，从浩气盟一来江芜就跟缓过气一样稍稍有了活力，睡得也还算安稳，他一条在外，天气在渐渐回，也该到了盖不住被的时候。

那人转就现在他边，坐在三星望月的房上，萦绕着寒的雾气，江芜裹着一件绒绒的小披风靠在他边，那人用枯瘦苍白的指节抚上了江芜的轻轻拍了几下示意他噤声，他指向往长安去的地方，轻声告诉江芜外有太多太多值得去见识的地方。

他走繁华锦簇的海里，刚会走路的小鹿跃跃试的跟在他后，小蹄轻盈灵巧，跟他齐并也不成问题，他走了很远的路途，终于在路的尽看见了一方简单质朴的院落，袅袅的炊烟在风中飘散，形瘦的男人站在门冲他招手，江芜看着他展颜笑开，快步上去想扑他怀里，却只拥抱了虚无的空气。

江芜难得有了一个平静的梦境，从前那么多年他不是梦见路承被万箭穿心就是梦见那个满是鲜血和尸骨的院和被放在梁上逃过一劫却差饿死的婴孩，他这回的梦里却是记忆里的万谷，落星湖里的澄明净，光照耀上去会变成细碎的金晃得他都，而他也变回了半大的孩童，穿着规规矩矩的半夏衣，蓄着刚刚盖过肩胛骨的发，学医习武，谨慎而认真。

路承掀开帐帘来江芜也没有什么反应，等到他把盒打开摆饭菜，江芜才跟如梦初醒似的眨了眨睛，路承扶着他起来让他倚上垫，他睡得太久四肢都酥麻无力，路承让人煮了鱼馅的馄饨，这边的厨

路承心神一动低吻上了他的发，江芜像是觉到了又或许只是恰好梦到了什么，他糊不清的唤了一声承儿，没有那情使然的哭腔，也不是绝望到崩溃的悲戚，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声承儿，平和中略带些许沙哑，落到路承耳朵里却是百转千回。

江芜熟睡的样格外撩人心弦，柔乌亮的发丝垂在额前遮去小半眉，其余的长发都散在背后，发尾已经能盖住半个，窄瘦的腰光，锁骨致肩颈瘦削，肩窝里或许还能盛住一汪，有些突兀的颧骨并不能影响他面上的清俊，江芜生了一个很耐看的长相，越看就越会觉得他俊秀挑，睛、鼻、嘴，哪一的线条都完细。

江芜睁开睛搂着怀里的被静默了许久，梦里的男人是他曾经的师父，善良正直，医术湛，他还小的时候曾被他带着去治病救人，后来等他大些到了该开蒙的时候，师父就带他回了万谷，这一回就再也没有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