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洛的方向走，除去万谷之外他想不到第二个地方，但他又打心里不想回去，闻徵很护他，斐川离开万谷之后凡是跟他通信一贯是报喜不报忧，他不想让闻徵担心他，闻徵看上去温文尔雅，再加上目盲不能视，很多人都当他是个，然而事实绝非如此，斐川敢笃定他要是这样回去了，闻徵能立刻提着刀杀万谷去找靳嵘偿命。

闻羽曾告诉他鸟终要离巢，闻徵虽有残疾，心气却比任何人都傲，倔起来更是连闻羽都拗不过他，斐川是想过要一辈留在万谷里给他的师父养老送终的，但当他八岁半那年第一次试图帮闻徵铺宣纸递笔的时候，换来的不是夸奖也不是欣，而是一个极为响亮的脑瓜儿崩。

闻徵在他跟着楚戈离谷之前找他谈过一次，他至今都记得闻徵跟他说的那一番话，闻徵让他无拘无束的去闯，卷什幺麻烦事都不要怕，随心所，仰不愧天，俯不负本心，只要想就去，更不需记挂目盲的师父。

他每日不敢走太多路，只能不停的在沿途城镇落脚歇息，他上没有半银两，天气很快就冷了下来，他不得不将靳嵘给他的玉坠卖给了城镇里的乡绅，他急需用钱，对方虽然并非不识货的人，但毕竟只是一个镇上的富贵人家，拿不太多银两，斐川卖坠换来的钱倒是足够支撑到他回万谷，但价钱确实比靳嵘当初买坠的时候少了许多。

离洛还剩两天的路程，斐川在他歇脚的镇里住了下来，开药铺的郎中是个脾气很差的老，斐川路过药铺的时候正碰见他在骂帮忙的小学徒不学无术，他因为好奇停下了脚步，药铺很小，药材散的掉在地上上，应该是药包不小心散开，导致里的草药都混到了一起，学徒是个十岁的小孩，一边手忙脚的收拾着，一边磕磕的描述什幺哪草长什幺样，然后胆战心惊的问老郎中这是什幺药应该归到哪里。

旁边等候的病人正被家人扶着连连咳嗽，小学徒很快就被数落的红了圈，老人拧着眉自己俯蹲到地上伸手去摸，斐川仔细看了一才发现他的两陷，眉周围都是伤疤，看样是是利造成的伤。

斐川留在了这间小药铺里打下手，小学徒被老郎中打发着跟着镇的小商队去洛见世面，镇上就这一间药铺，郎中上了年纪又是目盲，病人一多就忙不过来，斐川虽然医术不但熟悉草药，老郎中坐诊念叨方，他就照剂量将草药份打包好，再用纸笔写煎药服药需注意的事项，夹在药包封的纸里递给病人。

郎中姓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寻常大夫，失明是年轻时候的意外造成的，以至于他原本就有些急躁的脾气因而变得愈发暴躁，斐川温温顺顺的给他帮忙，他说不了话了，许是被靳嵘那番话伤的，又或许是是这些时日的奔波，他只能在老手心写字，一笔一划的慢吞吞的写，老再急也没辙，只能一一个小哑的气哼哼的叫他。

镇上的生活没什幺变化，每日来看诊的人也大都是扛不住旧疾的农，斐川整日趴在柜后，但凡屋看诊的常客都会被老气势汹汹的数落一顿，不是骂他们自己不知注意，就是测测的吓唬着那些惯了苦活的糙汉们，语调狠的诓他们若是再这样忙活下去脚就保不住了。

斐川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人，他知老尽每回对病人都是一副苦大仇的敌意，但一直叮嘱他务必记住来看诊的病人，还让他记住以后若是这些人来看诊，不开什幺药诊金都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