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纱，洒在藏玉橱上，洒在韩奇苍老憔悴的脸上。他久久地呆坐在窗前，陷的睛凝望着一明月，瘦骨嶙峋的手挲着一颗明珠。

从此，他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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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默默地望着那荒凉的土坟。

“新月，我们走了！以后有机会到北京，再来看你……”罗秀竹泣不成声，拉拉郑晓京的衣袖，“你也跟她说句话吧！”

郑晓京沉默良久，才喃喃地说：“谁造东西来比泥匠、船匠或是木匠更固？掘墓的人！因为他造的房可以一直住到世界末日。”

月照“博雅”宅。西厢廊前，海棠如雪；藏玉室中，清泪如雨。

在告别楚老师的时候，郑晓京的心情难以名状。自从主席在对文艺界的批示中严厉谴责了文联各协会十五年来基本上不执行党的政策，“最近几年，竟然跌到了修正主义的边缘”，艺术名们惶惶然。郑晓京的母亲也是导演过“洋人”、“死人”戏的，卷了“裴多菲俱乐”，受到了政治批判。郑晓京沉默了。

她们不知在坟前痛哭了多久，捧起和着泪的黄土，添到坟上。然后，她们来到“博雅”宅，还新月的遗。她们要离开二十七斋了，无法再保存了。

1963年5月，陈淑彦生下一个男孩。这孩在母腹中经受了太多的颠簸和磨难，瘦小而虚弱，但俊秀聪颖，一双黑亮的睛，酷似幼时的天星。两年以后，又生了一个女孩，肤洁白如玉，朱好似一颗玛瑙，幽黑的大睛微微泛宝石的蓝光，宛若童年的新月。“养女随姑”，人们常这么说，也并不奇怪。孙儿孙女的接连到来，冲淡了韩太太失去女儿的悲哀，也给韩奇那颗凄凉的心带来了一丝安。他亲自给孩命名，孙儿叫“青萍”，孙女叫“结绿”。韩太太和天星夫妇觉得这两个名字都怪好听的，并无异议，但他们却不知“青萍”为古剑名，“结绿”为古五名，更不知韩奇以此命名后代、将宝剑与玉并提是何用意。谁知呢？连他自己也未必能解释清楚，剑啊，哈哈兮乎乎！

在奔赴工作岗位之前，郑晓京和罗秀竹来到新月的坟前，向亡友辞行。从今以后，就天各一方了。

1963年6月，在寂寞中默默地执教的楚雁被提升为讲师。因为严教授已去世半年，“后继乏人”，只好如此了；因为楚雁的教学质量经过反复考查，也无可挑剔；因为楚雁已经没有了任何“扰”，也就没有了任何“议论”；还因为他那永远也“说不清”的家历史，也没有更明的人可以说清……

1965年7月，楚雁的十五名学生毕业了。

这场灾难也许本无法避免，也许只是因为被人们淡忘了

女儿的夭亡，毁灭了他的灵魂，击垮了他的，如同一行尸走向，默默地呆坐一阵，撑着手杖在院里晃晃悠悠地走一阵，看看西厢房，看着木雕影，看看海棠树，摇叹息着，又回到他的“密室”呆坐。年满甲，特艺公司请他“光荣退休”了，这个怔怔、摇摇晃晃的风烛残年老儿已经不能再为公司尽力了，虽然他的《辨玉录》还没有编完。那就由别人接着编吧，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业，这条玉的长河是没有穷尽的，它还长着呢。

见到这两个和女儿同龄的姑娘，见到女儿当年学时的行，韩奇昏厥过去！

书的版，他也还在等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罗秀竹茫然地问她。

她淡淡地回答：“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你忘了吗？这是《哈姆雷特》里的台词。”

他连个排遣烦恼的地方也没有了，连走家门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有躲他的“密室”，维系他的生命的只有那些玉了，一生苦苦收藏的玉，落天涯、历尽劫难也不能割舍的玉。那些玉将陪伴着他度过寂寞的晚年，他为玉而活着，再也不能失去玉了，玉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儿支。

1966年8月，一场毁灭的灾难突然降临了“博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