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悲痛地抱住他的肩，抓住他的手！“我知您会来送新月的，一定会来的！”

没有任何人阻拦他。除了天星和陈淑彦，谁也不认识他，谁也不知他不是穆斯林，这个墓地上也决不会有汉人来。他们认为，这个人毫无疑问是新月的亲人了！

他们肃立在墓的东侧，凝视着这人人都将有权享有的所：七尺墓，一抔黄土，连着养育他们的大地。

送葬的队伍停下了，停在那褐黄的墓旁边。

被悲哀摧垮了的天星下墓；

那个影悄无声息地走近墓，站住，又不动了。

这声音，把他惊醒了，也把天星惊醒了。

泪洒在黄土上，他不能自持，倒了下来，躺在新月将长眠的地方，没有力气再起来了，不愿意离开这里了！

远远的，一个孤寂的影伫立在树下，默默地凝望着这片新土。他久久地伫立，像是一棵枯死的树桩，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

楚雁和天星一起站起来，伸手臂，迎接她，托住她，新月在他们手中缓缓地飘落……

穆斯林们肃然跪在墓前，默默地为新月祈祷；

楚雁向扑去，匍匐在新月的旁！

他们跪在坑底，托着新月，送往“拉赫”。

“新月，新月……”陈淑彦轻声呼唤着，泣着，倒在墓旁边的地上，“你活得值啊！……”

送葬的队伍来了，他们稳稳地抬着新月，快步向前走去，走向那片新土。没有声呼唤，没有捶顿足的哭号，只有低低的饮泣和踏着雪的脚步声：沙，沙，沙。穆斯林认为，肃穆地步行着送亡人土，是最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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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陈淑彦发现了他，泪噎住了她的咙，望着与新月生死不渝的恋人，她什么话也说不来了。

他用手掌抹平穹和三面墙，把那些坑坑洼洼都抹平；他仔细地抚着地面，把土块和石都捡走，把碎土铺平，实，不能有任何一儿坎坷影响新月的安息！

他跪在坑底，膝行着“拉赫”。他从未到过这地方，却又觉得似曾相识，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四近无生人气，心里空空。”他伸颤抖的手，抚着穹，抚着三面墙，抚着地面，冰冷的，冻土是冰冷的。新月将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

剧痛撕裂了天星的心！他迫着自己把楚雁拉起来：“好了……让新月……土吧！”

楚雁一言不发，脸上毫无表情，像一块冰。他一动不动，凝视着那墓。一个生命就要消失在这里吗？连接着两颗心的、地久天长的，能够被这黄土隔断吗？

楚雁的手臂剧烈地颤抖，凝望着将要离别的新月，泪如雨下，洒在洁白的“卧单”上，洒在褐黄的泥土上。在这最后的时刻，他不肯放开新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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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坑，穆斯林向亡人最后表达情的一方式。墓的大小容得下亡人的遗吗？底平整吗？为了让亡人舒适地长眠，他的亲人要以自己的先试一试。尽这项义务的，只有亡人的至亲，或者是儿，或者是兄弟。新月，这个未满二十岁的少女，能够为她试坑的也只有她的哥哥了。

“放开她吧，楚老师！”悲痛绝的天星纯粹凭着意志这样忍心劝着他、求着他，两双手轻轻地把新月送。

“亡人的亲人，给她试试坑吧！”一个悲凉的声音，昭示着那古老的风俗。

仁立在树下的那个孤寂的影，一阵战栗！他默默地向送葬的人群走去，踏着脚下的白雪，沙，沙，沙。

天星一愣！但并没有阻拦他，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新月最亲的亲人！

被痛苦粉碎了的楚雁下墓！

地面上，“埋匣”打开了，穆斯林们抬了新月的遗，缓缓地放下去。

楚雁凝望着直坑西侧的“拉赫”，那是一个椭圆形的，底平整，如穹庐，幽暗而冷。这是新月永久的卧室、永久的床铺、永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