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雪……”新月神往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她的前浮现了粉琢玉妆的燕园，未名湖畔，一个洁白的世界，白雪下面，备斋的画栋雕梁，一条雪路通往白的湖心小岛，她静静地位立在亭旁边，耳畔传来令人心醉的琴声……啊，她多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多想再回到那个时刻！那时候，她多傻，情来临了，自己还不知呢！等她知了，却已经离开了燕园！现在，她多想站在那个小岛上，向着未名湖、向着所有的人，大声宣布：我他！他！他！同学们会大吃一惊吧？没关系；谢秋思会妒嫉吧？没关系；被人妒嫉也是一幸福啊！

“楚老师也走了，是我让他走的，他太累了，得回去休息，”陈淑彦极力笑容，“你也是这样想的，是吧？”

“是……”新月息了一下，说，“谢谢你……关心他，外面在下雨吧？路难走……”

“噢……”

“新月，你觉好儿吗？”陈淑彦抚着她的手，轻轻地问她。

“啊，妈妈……”她闭上睛，结束了徒劳无益的遐想，痛苦地呼唤着妈妈。

“请……让我们说会儿话吧，”新月恳求地望着护士，“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你想吃儿东西吗？淑彦给你的！”天星从怀里取饭盒，“还着呢！”

“不……”新月说，“看见你们……我就……很兴了……”

“爸爸回家了……”

天星的脸变了：“照片？新月，你……”

面前的冰雪消了，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好糊涂啊，燕园已经不属于她了，楚老师也已经不属于她了，妈妈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宁可让她死，也不能……

“没有必要……”护士指指输瓶，表示那里面已经提供了维持生命的分和营养，又说，“你们最好不要跟她说话，卢大夫嘱咐的！”

陈淑彦不知该怎样安她！“新月，你想妈妈吗？妈刚才还说要来看你呢，那让她明天来吧？”

“楚老师呢？我怎么没看见楚老师？他刚才还在……”

“新月，你怎么说这话？”陈淑彦心里一沉，睛发酸，但她极力控制住泪，不让它来，“新月，你好了，很快就院了，回到家，我就老陪着你说话儿……”

“但愿吧，”新月喃喃地说，“但愿……我不离开你们，”她停了一下，又问：“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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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吃力地回答，对待亲人，她愿说“好”，让他们放心。

此刻，韩奇正在西厢房中痛苦地。他本不可能安眠，一走自己的书房兼卧室就到孤独和恐怖，他后悔刚才从医院回来，看不见女儿他就坐卧不宁。他来到女儿的房间里等着天亮，抚摸着女儿的床铺和桌椅，才得到一丝安。这大铜床，这写字台，这老式木椅，是女儿的，也是冰玉的，桌面上至今还摆着冰玉的照片，女儿的枕旁边摆着冰玉留给她的那封信，昨天晚上，她看完这封信就……他的手颤抖着，把信收起来，拉开写字台的

护士背过脸去，用手掩着睛，不让病人和家属看见她里的泪。

两串泪从天星的一双大睛中无声地落，他伸大的手掌，颤抖地抚着妹妹的小手，善良的妹妹，柔弱的妹妹，可怜的妹妹，你原来心里都清楚啊！

“大夫，可以给她喝儿吗？”陈淑彦问守在旁边的护士。

“这会儿怎么会下雨呢？在下雪，”陈淑彦说，“等天亮了，我扶着你看看外面的雪，你不是喜雪景吗？”

“哥哥……”新月睁开泪，望着天星，难言的歉意，她不能伤了哥哥的心，只好有意改换了“妈妈”的义，“你……你还得好好地孝敬爸爸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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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泪从新月的睫下面涌来，“明天……把妈妈的照片带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