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你，我一切都不觉得惋惜！因为我直到和你结合之后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我真正的、永远也离不开的，只有你！”梁冰玉情地望着他，“你呢？你不会后悔我们这不被人理解的结合吧？”

“这些话，怎么能在你嘴里再重复它！”韩奇烦躁地打断她，“你是纯洁无瑕的，都是为了我，你才……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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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奇，来得太迟了，才更珍贵！你知我当初为什么拒绝了奥立佛？恐怕就是因为你啊，这是在我们结合之后我才真正意识到的。我懊悔我们为什么没有更早地相？更早一些……”她喃喃地说，仿佛要追回逝去的少女时代。

“不，”他的肩背一个战栗，“我不后悔！”

似柔情温着她，也温着韩奇，难忘的岁月在他心重现，“我是一个不懂情的人，是你让我懂了，你给了我，它也许来得太迟了，所以才显得更珍贵！”

相对无言，痛苦的沉默。

西厢房里，梁冰玉坐在自己的床上。大铜床，梳妆台，穿衣镜，写字台，一切都还在这里，带着她少女时期好的梦，残破的梦；一切都还等着她，等着她归来，等着她重新开始生活。她回来了，那个少女却没有了，和十年岁月一起消失了，永远回不来了。是人非事事休，西厢房依旧，她却变了，变成了一个饱经忧患的三十岁少妇，一个不被人承认的妻和母亲，变成了这个家的败类和祸，为同胞妹所不容的仇敌。而使她沦为阶下囚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是她自己疯了，傻了，糊涂了，留心似箭地奔向陷阱，不顾一切地投罗网。在蛛网中挣扎的蠓虫才知自己是多么愚蠢，被烛火烧伤的飞蛾才知自己是多么幼稚！一切都明白了，又明白得太晚了！

“噢，噢，这就是你！你叫新月，我叫天星，咱们俩是天上的伙伴儿！”

“奇哥哥，”沉默了许久，她说，“这就是我们梦都想的家！”

“我真傻，还以为这儿是我的家，她是我的！变了，变了！我真可笑，让情的往沙漠里！这十年，也许是……我们也变了，不认识北平，不认识这个家了，别人也不认识我们了。在她们里，我是个多坏的女人啊？我放，德败坏，勾引了你，生了个私孩，还厚着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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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得那么近，又那么远。仿佛在两人之间有一铁栅，仿佛窗外有监视的睛。

“我也不后悔！”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有力，很肯定，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脏里来的血，“我付了，也得到了，享受了作为一个人的权利，死而无憾，永远也不后悔！无论遭受什么样的冷、诅咒，承担什么样的罪名，也不后悔！因为天地之间有一个人理解我、着我！我满足了……”

“我真兴，”她说着，吃着，手里那张圆圆的薄脆，咬得已剩半残月，“哥哥的名字真好听！”

“你的名儿也好听啊，新月……”

“那……是不可能的！”韩奇轻轻地叹，“那时候，还有……她！”

“妈妈说，生我的时候，是在夜里，窗上正好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他不语，只是叹息。手搓着脸颊上的褶纹，仿佛这样可以抚平伤痛似的。

韩奇坐在写字台前，低低地垂着。

“她！”梁冰玉被这

“我叫新月！就是刚刚升起的月亮，弯弯的，尖尖的，像小船，像角面包，喏，喏……”她指着影上的浮雕，展现了李太白“峨眉山月半秋”诗意的那幅画面上，正是一弯新月斜挂天边，“就是这样的！”

幼小的新月，当然不会知她的父母是怎样把她带到了人间，也不会知那一段历史在父母的心中留下的是怎样的永难愈合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