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无奈，韩太太向命运屈服了，到底走了那条过去连想都没想到的路：把奇珍斋“倒”去了。她持留下了几件贵重的东西，其余的货，连柜台、桌椅、货架、房统统作价归了人家，签字画押，一手钱，一手货。她着泪收起了奇珍斋的大匾，心都碎了！

“韩太太，话不是这么个说法儿！人走时运走膘，谁也不知自个儿的命到底怎么着，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下兵荒的，韩先生又没在家，您不怕树大招风？大门脸儿不能光当摆设，趁东西不如趁钱，装到兜儿里踏实。我不是馋您的东西，自个儿的货还发愁找不着主儿呢；我是瞅着那个地界合适，兴许还能活泛儿；人说同行是冤家，其实我倒是瞅着您在难，不能不救这一步驾，价钱上不能让您吃亏，您个价儿，我不还，要不，赶明儿韩先生回来了，我也显著不仗义；哎，话又说回来，兴许那时候我的买卖不济，还得求韩先生抬贵手再拉我一把呢，廊房二条还能没了‘玉韩’的地盘儿？韩太太，您琢磨琢磨我这个意思，觉得合适，就这么办；不合适呢？就算我没说，咱别伤了和气！……”

第十三章五归使一切都退回到零，也不足以使他气馁，只要有人在，他就相信“千金散尽还复来”。大战之后匆匆赶回家园，他已经好了最坏的思想准备，但是，家里的局面却完全乎预料，毁得太惨了，失去得太多了，比财产更重要的名誉、地位、信义、人格，统统都被毁掉了。在北平玉行中名噪一时的“玉王”，废黜了，首屈一指的字号“奇珍斋”，不存在了。是毁于敌之手，也是毁于内证、内、自相残杀。伙计集辞职，这在商界中是极为罕见的，足以把奇

“不成，这可不是个事儿。店锁在廊房二条，里有那么多贵重的东西，离家又老远，没个人儿看着哪儿成啊？赶上这样儿的年月，又是兵又是土匪，连锅儿端了都没准儿，就不单是偷个戒指儿了！”

更令人心碎的事儿还在后：手之后的奇珍斋，三天工夫就在那大的汉白玉门脸儿上挂起了新匾：汇远斋，成了蒲绶昌的一个分号！原来，面的买主儿只不过是一个幌，不识字的韩太太亲手在契约上了手印，把奇珍斋卖给了有杀父之仇的“堵施蛮”；而被韩奇击败的蒲缓昌，连价儿都不还地买下奇珍斋，也正是为了彻底毁掉韩奇的家业和声誉，由他来取代“玉王”的地位，他成功了！

这个主儿一连跑了好几趟，还给韩太太提溜了茶叶，给天星带了吃的。一回，韩太太带答不理；第二回，婉言谢绝；第三回，沉不语。果真除此之外再也没路可走了吗？没有了。她不是怕驳人家的面，是怕东西在外招来更大的灾祸。要是店里遭了抢，她找谁告状去？我日本人？那不是自个儿找死吗？

韩奇被这致命的打击打懵了！十年来让他梦魂萦绕、归心似箭的奇珍斋，竟然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与其如此，还不如脆被炸毁呢！毁于战火，只能使他痛惜，而如今留给他的却是耻辱，永远也难以雪洗的耻辱！仅仅是破产并不可怕，他经历过贫困，经历过磨难，家业正是在贫困和磨难中创立的，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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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三年！”

这时候，倒有人上门来了，不是求她雇佣，是要买她的奇珍斋！卖？说什么也不能卖哪，奇珍斋是梁家的祖业、韩家的命，卖了店、砸了牌，“玉梁”、“玉韩”就算完了，在行里，在两旁世人里，就一个跟栽到底，威风扫地了！

事非经过不知难，没有韩奇在家里当家主，韩太太才知了掌一个大买卖是多么的不容易，才知了韩奇的十年创业费了多少艰辛。现在，家业落到她手里，竟连“维持”的本事都没有了！

“倒是。这可怎么办呢？家里也没个主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