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原以为这大喜的日到都是笑，却不料见到这情形，那母女二人哭得哀哀切切，难分难舍，使她也到一难以抑制的情，泪不知不觉地垂落下来，掏手绢儿去，也不尽，却不知为什么。

新人“上轿”的时刻到了。照习俗，此时要传轿到闺房门，由新娘的父兄“抱轿”，或是以红毡铺地，由双双对对的少妇或女郎搀扶新娘，踏着红毡上轿，足不沾尘，红毡不够则两三步一倒换，谓之“倒毡”。奈何小汽车不了院门，这些只好作罢，由新月和女宾搀扶着陈淑彦，走“闺房”，走院门。淑彦她妈理当是“送亲太太”，陪同女儿上了小汽车。

，待了‘罕格儿’（有了归宿），妈放心了！”

“妈，您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陈淑彦伸手给妈着泪，自己的泪却又滴在妈的脖上。

“咳，你哭什么？”韩太太轻轻地了女儿一把，心说：这个新月，不叫你来你偏来，还上这儿来哭！人家淑彦是舍不得离开亲妈，你凑个什么闹呢？

“为主的祥助！托靠主，我们淑彦遇着了这么好的婆婆！”淑彦她妈着泪说，“淑彦，从今往后，你就把婆婆当成亲妈！来，叫声‘妈’吧！”

“得，娘儿俩说话儿没个够，往后常来常往，不在这一时，”韩太太笑地说，“亲家，您把淑彦给我，就什么心都甭了，我把她呀，就当成自个儿的女儿，跟新月一个样！”

车队鸣笛启动，鱼贯驶胡同，驶上大街。天朗气清，金风送，红绸飘拂，声笑语，引得两旁世人都投以欣慕、惊叹的目光。

“妈！”陈淑彦泪汪汪，抬起来，望着即将分离的生之母，悲从中来，不禁双手搂着妈的脖，娘儿俩抱痛哭。

“妈……”陈淑彦情地叫了一声，扑到韩太太的怀里。

站在一旁的新月，泪不觉又落下来。从今以后，她有了一个知心的嫂，也等于添了个亲妹，这个家，决不会对不起淑彦！

车窗的玻璃落着，秋风拂面，使新月到一凉意，但她心里却觉得非常愉快，看看坐在旁的陈淑彦，那脸上的泪痕，也被风儿了。

淑彦她妈搂着女儿，话说得叫人叹：“淑彦！妈对不起你啊，在娘家这二十一年，你又顾老的，又顾小的，没享过一天福，把你的兄弟都拉扯大了，你又该走了，妈什么嫁妆都没给你准备，不是妈不疼你，是妈没这个力量啊！淑彦，别怨妈……妈盼着你到那边儿，好好儿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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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韩家，相隔并不远，韩太太却嘱咐司机，不抄近，偏绕远儿，沿着清真寺周围，足足兜了一个大圈，让认得的、不认得的，都看个够，这才打回府，缓缓地驶向“博雅”宅。快到家门，韩太太又吩咐司机，别的车慢慢儿地开，她坐的这一辆得快儿，先到家，

新月就忍住泪，她也不愿意在这儿哭，是让淑彦给引的。

自从迎亲队伍门，淑彦她爸一直没有上前，只像个随从似的站在众人后。他并非不懂礼仪，并非不登大雅之堂，女儿的婚事，他比谁都兴，何况亲家又是韩奇，同行中的使使者，这为他增添了极大光彩。但这位前半生不曾发达、后半生又不走运的琢玉艺人、“小业主”，又到与亲家相比，自愧弗如，相形见绌。由于自的局限，他对女儿嫁，只能尽心，难以尽力，心中隐隐作痛。依他本意，就悄悄后退，不去韩家了。但是，韩奇和韩太太早就请“吉瓦西”递过了话儿来：既然结了姻亲，就不分彼此了，不用两破费，到了那天，都过来，一闹闹就是了！况且，在婚礼之上，他作为“女亲太爷”，也是必须到场的。难拂盛意，难却己责，他怀着激而又不安的心情，也跟着上了小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