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家，论人品，她吗？为了跟她一般，我们得蹲着，她倒嫌我们挫了！这叫不识抬举！”

娘儿俩各有各的气，这会儿都撒了来。天星经过妈妈的指，回过味儿了，心里的那团麻理绪来了。容桂芳！既然你睛瞅着别了，我韩天星决不结你！他在心里暗自慷慨激昂，但看着妈妈也跟着他生气，又不落忍，就安说：“妈，这事儿就是了，也不碍事的，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厂里光儿汉有的是，不丢人！”

韩太太冷笑着说：“我儿还能打得了光儿？哼，金瓶不缺柳木把儿，我们怕什么？天星，走，吃饭去！为这人生气伤不值得，可是自个儿的！”

饭桌上，新月无忧无虑的声笑语使天星伤，也使他多少得到了一儿安，觉得这亲密无间的居家团圆还是可贵的。他胡思想：人，为什么要有那多的情？有骨情、手足情，这就足够了，吗还要添上个男女恋情来折磨自己？

他极力不再去想那个容桂芳，可是每菜都是为容桂芳而准备的，他一动筷就看见了那张脸，想忘个净也是不容易的！他本来没有一儿胃，却迫着自己吃，吃饱儿，别让妈难过；慢慢儿地吃，别早早地扔下碗就走，让全家扫兴，特别是今儿家里还有妹妹的客人，他得耐着让这顿饭圆满结束。他不愿意让除了妈妈之外的任何人看他是个失恋的人，他认为“失恋”是一耻辱，并不像一些大知识分那样还能从中寻找什么诗意。他尽量使自己平静、自然：我还是原来的韩天星，一儿没变。是一儿没变，依旧是徐庶曹营——一言不发！不过，这个又蔫又拧的主儿，在他最不顺心的时候，能到这一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下午，新月和陈淑彦去看电影，是席勒的作品《谋与情》。新月还邀哥哥一块儿去，天星一听这个片名就浑起疙瘩，再说，他现在哪儿有这份儿闲心？就摇摇，没事儿找事儿地去他那辆自行车。泥里雪里骑了一冬天，也该利落利落了，人倒霉，别让“”也跟着垂丧气的，打起神来！

吃过晚饭，天星就一扎东厢房，没再来。他早早地躺在床上，寻思着剩下的两天假该怎么打发？等初五上了班，见了容桂芳，还说儿什么吗？咳，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这一篇儿就算翻过去了！他暗暗埋怨自己怎么这样儿反反复复？大丈夫事，得拿得起，放得下，决不能让客桂芳看扁了！那么以后呢，抬不见低见，怎么相？随她去，你不理我，我就不理你；你找茬儿跟我说话儿，我还装听不见呢！什么？你又后悔了？你哭？哼，泪也泡不我的心，谁叫你折磨我呢？……

人哪！每个人的心都是一个宇宙，造化，相克相生，奥隐秘，无有穷尽，即使像天星这样情很少外的铁汉，也不能例外。要摆脱情网的缠绕，他必须战胜自己。这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很久。

他闭上，却并不关灯，不愿意让家里的人知他这么早就疲力尽地躺下了，免得窥见他心中的秘密。

此刻，韩太太正在女儿的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