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她的耳旁，老是回响着别的声音，那是在期中考试的成绩公布之后，谢秋思在宿舍里旁若无人地发牢：“哼，有啥了勿起？楚老师是照顾照顾人家少数民族！”当时，郑晓京上一本正经地制止她：“哎，要注意民族政策噢……”新月正躺在床上，面对着墙，没有应声，也没有动，她们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她听得清清楚楚！什么叫“照顾少数民族”？什么叫“注意民族政策”？难她天生是一个弱者，永远应该于卑贱的地位而不允许超过别人吗？难她连自己取得的成绩也是别人的施舍和怜悯吗？

……我有和你一样多的灵魂，一样充实的心！……我不是凭着习俗、惯例，甚至不是凭着可朽的躯来和你说话，是我的灵魂在和你说话，就像我们都从坟墓里复现，站在上帝的脚旁，两人平等，回为我们是平等的！

书页久久地没有翻动，她仿佛听到简·在和罗彻斯特——不，是在和谢秋思、郑晓京争吵！

一片枫叶飘落在书上，她似乎被惊动了，缓缓地阖上书，站起来，嘴里喃喃地：“人的灵魂是平等的……”

她走下石阶，转过去，却突然发现后站着楚雁，正默默地看着她！

“新月同学，你遇到了一儿烦恼，是不是？”楚雁轻轻地问。

“楚老师！”新月委屈地望着老师，“我不明白，为什么……”

“你不必说了，”楚雁平静地说，“罗秀竹已经告诉我了。可是，我并不希望听到她向我转述那些说法，也不准备去批评谢秋思和郑晓京。”

“为什么？”新月觉得这个老师太弱了，“难她们说得对吗？少数民族的同学就低人一等吗？人的灵魂是平等的！”

“是的，”楚雁说，“族没有低，人没有贵贱，灵魂和灵魂之间是平等的，这，你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诗人拜说过：‘真有血的人，决不曲意求得别人重视，也不怕别人忽视。’别人的误解、偏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自信；如果你是自信的，就什么话都不用说了。真理从来都是最简单、最朴素的，除了它本之外，并不需要额外地加以解释，正如一个真正的人，任何附加的首饰都是多余的！”

啊，新月觉得心中像了一阵清风，把那些烦恼都散了。和老师相比，她觉得自己的心太狭隘了，让那些嘁嘁喳喳的闲言碎语搅扰自己，太不值得了！望着天一的未名湖，她到心清神，不由得说：“老师，您使我想起了维克多·雨果的话：比大海宽阔的是天空……”

楚雁接下去：“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怀！”

新月笑了：“谢谢您，老师！”

“不，”楚雁说，“我的话你能听得去，这让我很兴！我的宿舍就在旁边，到我那儿坐坐吧？”

他们绕过亭，沿着小路，跨过石桥，走上岸去，前面就是德、才、均、备四“斋”的最后一幢——“备斋”了。

楚雁的宿舍非常狭小，本来是要住两个人的，现在只住他一个人，仍然显得十分拥挤，因为他的书太多了，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其余的地方几乎都摆满了书，书架上摆不下，有些就只好摆在小凳上、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