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θ〕！”罗秀竹跟着她念，仍然没有念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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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理我不是不懂得，可就是……唉！”罗秀竹懊丧地拍着自己的脑壳，两短撅撅的小辫支棱着，好像也在跟着她怄气，“人家说：‘天上九鸟，地下湖北佬’，可我这‘九鸟’是学不会英国话！”

“不对，不要发‘嘶’的音！注意发音要领：尖轻轻地接上齿背，让气从和牙齿之间的窄里挤来，发和齿背的音。要

这个有无心的小“九鸟”啊！

“对，一边学，一边用，会一句就用一句，会得多了，就能说大段的对话了，要大胆地行语练习，这是楚老师说的！”新月知她听赞扬，就先鼓励一番，然后说，“你在语音方面的问题，其实就是有少数几个音发得不准，比如你刚才说的‘thankyou’，开的‘th’就没念好。‘th’一共只有两个读音：〔δ〕和〔θ〕，在这里发〔θ〕……”

原因，他们不愿意让人家说：“噢，少数民族啊？这就不容易了！”或者说：“大概因为是少数民族，才……”他们要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平等地和任何民族的人比个下，而不愿意被别人先看成“弱者”而“让”一下或是“照顾”一下。韩新月也正是这样以自的当然条件考取了北京大学西语系，连第二志愿都没有，杜绝了任何“照顾”的可能！

“你哪儿笨啊？过去能学好俄语，现在也一定能学好英语！你的很灵巧啊，学什么像什么，连谢秋思都不得不承认你很有语言天赋！……”新月不觉又提起了刚才的事儿，怕罗秀竹不兴，就停住了。

不料罗秀竹不但没生气，反而“格格”地笑起来：“是吧？她不能不佩服，我学上海人请客，是够传神的吧？”

新月坐在她旁边：“请拿你的书，现在开始复习！”

新月又好气又好笑：“那就把你的语言天赋用到学英语上吧！这也是谢秋思说的。”

“thankyou！”罗秀竹像在老师面前那样，顺从地取英语课本、笔记本，准备“上课”，并且不甘寂寞地用英语向新月的心帮助表示谢。

这话又听不是正话还是反话了，也许她是在暗暗地立志吧？但愿她不像针线荷包那样，怎么刺都无所谓。

“我记住了。”罗秀竹说，“将来我要是真的学好了，还得谢她的鼓励呢！”

“我哪里想真的回家？”罗秀竹刚刚的泪又冒了来，“我离开家的时候，爸爸送我上船，千叮咛万嘱咐：‘竹妹，莫想家，把书念好！我家祖孙八代，才了你一个大学生！’我不能回去，好歹要拿到毕业文凭！可是，还有五年呢，好难熬啊！”

“怎么能说是‘熬’？上大学是我们争得的权利，来之不易，要珍惜！你们家乡的人一定很羡慕你，好多像你一样大的‘妹’都没有你幸运，你要想着她们，好像她们都站在你背后，睁睁地看着你，你是替她们大家来上学的，没有理由学不好！”新月对罗秀竹说。其实，她也是在对自己说，她心里想的是陈淑彦和过去的许多穆斯林同学。

罗秀竹的自嘲自讽，并没有使新月觉得好笑，相反，倒到悲哀，“任何地区、任何民族的人都不会是天生的劣，更不应该自己看不起自己！我们回族，大概在某些人的里就够可怜的了，好像我们人数少，智力也比别人低似的。哼，有本事就比一比好了！”

罗秀竹胆怯地望着她：“比英语？你当然敢和他们比，我不行，我脑壳笨、笨……”

现在，任何大理都不能表达新月的情，她要说的只能是她心中非说不可的话：“罗秀竹，你可要争气啊！如果别人一说你不行，你就回家不了，那恰恰证明你真的不行！你难就这样无无气吗？回去有脸见江东父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