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太太笑了：“瞧你臊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妈也该给你心了。咱回回里，好人家儿还是有的！”

“咳，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回回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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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妈忙说：“那哪儿成啊？你是客人！”

陈淑彦就放下茶碗，站起，朝着院里说：“姑妈，您歇着，我帮您洗！”

上了，又似乎觉得新月的升学是因为比她好。韩太太尽不懂得国家招大学生是不是凭着家“看人下菜碟儿”，但她本能地认为这样说屈了新月。上大学又不是钱买的，那不是还得考嘛，学问不好，恐怕也不行。她凭着韩奇对女儿的评价，确信新月是靠本事考上的。那么，陈淑彦也许在学问上就不如新月。但她不能这样给陈淑彦听，叫人家脸上挂不住。至于陈淑彦那对家的自卑，韩太太却又不以为然，不怎么说，你爸爸也是过几十年买卖的人，手里还趁过两千块钱呢，比那些光靠两只手混饭吃的人总还是多了。“瘦死的骆驼比大”，论家底儿，也是比那些靠国家提起来的工人更趁、用不着这么瞅不起自个儿。可是，这话也不便明说。想了想，就另找途径宽陈淑彦的心：“姑娘，已然这么样儿了，你也别老是觉着委屈！依我说呀，一个姑娘家，念书念到中毕业也就足矣，大学上不上的不吃！我们家天星不是也没上过大学嘛，在保密厂工作，又能比谁差到哪儿去？你呀，甭跟新月学，在家好好儿地帮你妈几年吧！”

姑妈争不过陈淑彦，就放了手，在围裙上着胰沫儿，过意不去地说：“姑娘，今儿晌午别走啦，在这儿吃饭吧！”

被韩太太打发走了的姑妈，在东厢房里翻腾了一阵，抱着天星的一堆衣裳，泡在大盆里，坐到院里石榴树底下，尽职尽责地搓。这会儿，正一边搓一边叨唠：“瞧瞧这领上的泥！是怎么穿的？”

陈淑彦就不再言语，低着喝那碗茶。

“噢？要是能成，那儿倒是不错，也是咱古玩行里的！回，我跟你韩伯伯也提提这事儿，行里的人儿他都熟，要是用得着的话，叫他去言语声儿！”

陈淑彦掏手绢儿着角说：“我妈也是真难啊！下边儿两个兄弟都在上学，得吃，得穿，得缴学费，光指望我爸爸那八十块钱哪儿够？要不我妈就说了：‘你没考上大学是我的福！’”

韩太太所说的“回回亲戚”，并非实指亲属关系，而是回回之间的通称，显示了这个民族同胞之间特有的情。她拿起瓶，给客人的茶碗又续上，好似漫不经心地问：“淑彦，你今年十几啦？我记得你比新月大……”

“倒也是实话，”韩太太，“早儿工作，也给你妈省儿心！”

韩太太却说：

韩太太却并不阻拦，只是笑地说：“是吗？你倒是比新月勤谨！长这么大，也没见她这么帮过她哥一回！”

“我爸爸也是这么说，这些天，他就在到托人儿给我找工作，听说琉璃厂文商店有个老师傅，过去跟他一块儿学过徒的，也许能帮儿忙……”

“二十了？到了该找婆家的年龄了，这可比念书更当！搞上对象了没？”

陈淑彦腾地羞红了脸：“伯母，我连个工作的地方还没找着呢，哪儿有这心思？在中学的时候，学生没有一个谈恋的……”

“比她大两岁，十九了；我的生日早，到节就整二十了。小时候上学晚，在班里大的个……”

“那可就太好了，”陈淑彦激地望着韩太太，“伯母，我要是能去了文商店，可得好好儿地谢谢您！”

陈淑彦下了上房的台阶，走过去说：“这有什么？我们家的衣裳都是我洗！今天我反正也没事儿……”说着就去抢姑妈手里的搓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