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说的不都说完了吗？哼，她还要上……”韩太太说到这里，把下边的话咽住了。

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她说起伤心往事，圈儿就红了，扑簌籁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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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了。他每天一早到特工艺品公司去上班，到晚上才回来，这间书房兼卧室是经常锁着的。儿女们也并不知他们之间的秘密。

“儿不也只有一个吗？”韩太太突然反间，“天星就是半途而废，误了一辈的前程，你怎么不说啊？他和新月一样，都是你的骨血！”

“哼，甭什么‘大’，都甭考了！”韩太太沉默了片刻，才说，脸上沉沉的。

“我不也答应了吗？”她冷冷地一笑。

韩太太突然冷静了，她不再伤心落泪，不再提那些已成定局无可挽回的往事，更关心的是现在。她准备结束这场谈判了，冷冷地说：“半夜三更的，你跟我磨泡，不就是要我一句话吗？我今儿就是不吐儿，你又能怎么着呢？有胆量，你就真的自个儿主去，甭跟我商量！”

“有话就说吧，不还是为那件事儿吗？”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

“人生在世，谁也替不了谁；生儿育女，不是为了父母，是为了儿女自己，各人的路，让他们自己闯去吧！”韩奇转过脸来，看着妻，“我已经耽误了儿，不能再耽误女儿了！”

“就这事儿，”他说，“我已经答应新月了，你就别再……”

“那怎么行呢？”韩奇从沉思中被她惊醒了。

“你那也叫答应？吓得孩都不敢说话了！”

“好‘腮拜卜’都给了新月了，钱尽着她，学尽着她上，可是，她能替得了她哥吗？”韩大太着泪，喃喃地说，“我不是不疼新月，不是重男轻女，姑娘终究是个姑娘，她替不了儿啊！”

“我知，你不想让她报考北大……”韩奇发一声的叹息，这叹息似乎包着许许多多在心中憋了好久的言语，而他又没有说。对妻，他不必说，韩太太也完全明白；对女儿，他不能说，不能让新月明白。

今天，韩奇破例地制着自己，低声下气地走了妻的卧室。打开灯，韩太太也本没睡，看见他来，只翻瞅了瞅，也没答理。韩奇默默地坐在靠东墙的椅上，低着愣了一阵，却不知该怎么开。

韩太太一提起天星，就勾起了满腹伤：“一样的儿女，你没一样地待承啊！是天星这孩笨吗？不争气吗？让他考大学了吗？连中都没考，就厂当学徒去了，那年，他才十五啊……”

“怎么不行？一个姑娘家，能上完中，也就足矣！瞅着大了，聘个人家儿，我也就踏实了，免得老在外疯，想拴都拴不住！上大学有什么用？说洋话有什么用？你还想把她送到外国去是怎么着？”

韩太太刚才听到韩奇痛苦的自责，也曾到一丝安，却不料丈夫的话题一转，九九归一又落在新月上，他心里最占地方的还是新月！

“别……别这样，我求你！

韩奇竟被她问住了。

“我……我本就没这么想！”韩奇急了，“我只是想满足她的要求，也了却我的心愿！这孩是个好材料，是块璞玉，玉不琢不成。我们父母的有责任成全她，不能让她半途而废，误了一辈的前程！我……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你别说了……”韩奇惭愧地垂下，两手托着脸，十个手指搓着那黧黑的、皱纹错的额。妻的话，打在他的心上，及了他的痛，“别说了！一想起天星的辍学，我就心，是我没尽到父亲的责任，可我当时……唉，天星没赶上好‘腮拜卜’（机遇），人的一生，成功或者失败，常常要看机遇，命运很难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