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事就该大红大绿的毯，看着就喜气。将来若还要雅致的毯，他们这里有成舍的绵羊产线，也建起了毯厂，将来叫人去西域、去官家织造坊买了图样，多招几个会织毯的匠人慢慢织就是了。

各房里装饰大同小异，多是剔透的玻璃或光洁艳丽的珐琅。那些草原王公的房间里竟还摆了小夜灯，灯珠外罩着磨砂玻璃罩，内装电池，一下即亮。若夜间在纱帐中打开灯珠，看着那明亮又朦胧的光彩，只怕要怀疑自己在天。

帖木儿兄弟上回来时都没享到这样的待遇。

怎么一个小小边城的宅邸竟得跟京里的侯府似的？

他们兄弟惊叹着这座城发展之快，而那些不曾过京，见识过灯的王公和萨满则对着小夜灯惊疑不定。

这凭空在玻璃里亮起来的竟真是电光？怎么黄亮亮的倒像火光？

不，也不像，这么小的火苗看着都不晃，这灯珠可亮得多呢。不该说是火光，倒像夕西斜时的日光。

不是电光或是日光，却都是上天之力，郑人竟能夺天之力了？

他们是长生天的民，黄金家族的亲眷，为什么上天不把这神力赐给他们，而降予郑人？难长生天要偏向郑人，不庇佑他们草原人了？

顺义侯诸都不曾想过这问题——

大抵是因为他们一归降就从齐王帐中见识了大郑朝最尖儿的神，而且从齐王本人到他手下的将军都对这些神习以为常，只要问就是“宋三元的”，连解释似乎都不值得解释。

于是他们也都以为理所当然了。

“宋三元”是百年才一位的才，学业怎么样他们不懂，但能从千万读书人中得了名，那肯定是很好很好的。更不要说他养羊匹的本事竟比他们祖祖辈辈生在草原上的人都好，教来的学生就能把一座边外军镇建成这么个样，有什么东西是不来的？

他们便把这当成至理跟亲戚说，说得新附的几位族长也要把宋时当作什么天降的神仙。

不过一个在朝为官，而非在山中隐居的名士沾上这个仙佛之名，其实于仕途并无什么好。

自古以来，有多少翻云覆雨的神仙最后被当作祸国妖人斩了？宋时虽是个勤勉国的老实官员，可这世上嫉贤妒能的人多，万一有人嫉妒陷害他，将什么天灾异象归咎到他上呢？

时官儿凭本事考的三元，教他那些后世理学，的惠民的发明，怎么凭一句上天偏，神仙转世，就抹煞他自己的成就了！

这些王公越说越迷信，幸而随行的还有一位讲理的使节桓大人，当场替宋大人分辩起来，掰回了他们要陷主观唯心主义的思路。

“宋大人不是什么神仙佛，他能引雷电为人所用，亦不是上天偏之故，只是善于学习罢了。”

雷霆天象自古常见，是上天将天运行之理摆在世人面前，宋时能得而用之，是因为他观外象必究其本，平日又读书多，能将前人所学的义与世间之象结合到一起。而草原无人懂得运用，是因为读书少，不懂得如何从象倒推本质，才看不透上天所示的天理妙用。

他回忆起宋时给他抄的那些新奇艰涩、却又着实能破解世间之谜，教人罢不能的新知识，神愈显庄肃，令人不得不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