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才冬不久,土地却早冻得的,上面覆了层厚实的雪毯。他领人挖土时先下铲铲掉一层没到小的积雪,再动了窄而厚实的条锄，才将底下冻土挖来。

这么好的土地，早晚时官儿能合适它的好稻，不会叫它总能只麦豆梁秫的。

李总兵觉得他这念简直是异想天开，只是看在他是王爷的面上不肯嘲笑，温和地笑了笑说：“辽东终究太冷，稻秧纵下去也不好生长，除非是有神仙授了良，能教稻生在辽东吧。”

李总兵也是世袭将军，自小在京师武学校读书长大，轻易不信僧之言，当此时也不由得有些迷信，压着嗓门问：“王爷莫不是在汉中有所遇合，遇着了一位

反正如今稻早已收获，汉中府的十三穗瑞稻应当已由褚长史押解上京了，两人说起话来也不特意背人。司右史也早知府里产有嘉禾，一样饱欣和期盼地听着，唯独李总兵听着他们声声“十三穗”“九穗”地议论着，以为他们是在发梦。

桓佥宪淡定地把周王从十三穗的障中拽了回来,笑答：“麦穗一株多在两三穗上，至多不过八、九、十穗，若有一株九穗的麦,实可算难得的祥瑞了。咱们汉中的是过冬的小麦，如今都该栽下去了，待殿下回去，便可见田间越冬的麦苗。”

他们大郑不是要有皇孙了？

挖这样的冻土,条锄都嫌不够尖锐有力,看得他直想派人打一把十字镐来。可到了天雪化之后,这土地却又着实沃,仿佛用手一攥都能攥油来。周王还记得当初看天台山下旱田时，在宋时手中见着的那块夹杂着黑有机的棕黄田土,看着这油黑的土块,惊艳得倒一冷气—— [page]

李总兵虽然着军屯，年年还要应付巡府监察，对屯田一事算是十分重视了，却还真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不能,麦分不那么多穗来。

他也读过几章史书，汉光武帝生时才有天降祥瑞，一九穗，这几位又是王爷又是御史又是长史的，不能这么胡说吧？他们大郑……

因为辽东这天气不成稻，他还从没想过稻的事。

李总兵脑中猛然爆开一个念，止不住心思飞转，心加快，脸颊渐渐透血，有什么念急迫的要从脑中挣来。他双目怔怔看向周王，不知自己何时开了，朝着那边叫了声“殿下”。

周王这一趟就是来料理征发民夫之事的，因正说到屯田,便向李总兵要了名册,清查今年征兵事宜。

桓凌帮周王看过名册上人员变动，与往年征兵人数比较；再比较屯田、粒、草料、军……顺手还从地里挖了一袋黑土回去给宋时样本。

这位皇孙生时便有嘉禾异象？

好在辽东没有多少人事变化,经岁所历战事也不甚多，征补兵员也是依制而来,不似陕西镇、延绥镇等近年边患频发、人员代易频繁之地，竟有征良家伍之事。

这土得有多少力在里！

他的声音十分温柔平和，如般抚平了李总兵心火焰，他稍稍冷静下来，也察觉到了问题——虽说大郑朝地方上天天有献祥瑞的，什么白鹿白象也非稀罕，可是十三穗的嘉禾终究是未曾听过的，怎么这几位说起来竟毫不动容似的？

难这嘉禾也是人想就能来的？

恐怕不必掺什么农家就能耕了吧？

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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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有那样的神仙，他们辽东镇军士就敢把本地寺庙都扒了，供起他来。

能不能长十三穗的祥瑞？不能长稻,那麦以不能分十三穗？

若是辽东也有这些就好了，着宋先生教的法施分蘖，就能一株多穗的嘉禾来。

若有个人想要祥瑞就能祥瑞，岂不是个神仙了？周王难不成真是天命所归，被贬到边关还能遇见个神仙助他？

周王啧啧地叹着可惜，桓凌却看了他一，目中闪动着明锐的光芒，轻轻抿，吞下了一句反驳：时官儿跟他说过，后世辽东一带就是产粮基地，产的大米油香甜，是粳米中的上品。

周王看了他一，笑问：“李总兵有何事要问？”

人侃侃而谈，谈他新学来的氮磷钾的妙用。

而且周王不是几月前便从汉中启程巡边，又如何知汉中府能十三穗嘉禾，更如何敢断言麦穗能生到一九穗，乃至一十穗？一府数万顷田地，往往才生一本嘉禾，怎么他们就似提前已找来了，只待上报邀功？

周王怔了怔，满心遗憾地说：“本王来辽东路上，见雪下田土油黑，与宋先生所制料一般颜，正是人所说好田样。可惜竟不能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