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上首，背后两颗大树间拉着一条红布横幅，上写着“武平县医官、郎中下乡送医施药”。几个民壮敲锣打鼓，在桌前排得长长的队伍旁喊：“顺序看，不许争抢、不许打架！看完的拿着药方到后观里等长们抓药，咱们宋青天舍钱，每人赠三副药！”

好！好个为民自掏银钱的宋县令，好个代父施善政的宋舍人！

原来如此，三下乡是这个意思！

医官下乡看诊是一下乡；官伎下乡唱曲是二下乡；那第三下是什么？是教谕下乡讲学么？

似乎不对，这里也没看见教谕、训导们……他回问田师爷，田师爷思忖了一会儿，不大肯定地说：“难是通判下乡？”

因桓凌这个通判下乡丈量土地，他那儿怕师兄自己事闷得慌，便又凑了些官人陪他一起下乡活？

黄巡中豁然开朗，抚须笑：“远猜得一定准，咱们回便去问他们一声！”

田师爷立刻答应了：“正是，见着通判一行定能见着小宋舍人。这两个师兄弟情分倒，桓通判好好的御史京官不当，跑到这僻远地方作个六品通判，十有八、九便是为了宋家。那天赍诏官来诏告周王立妃一事时，见着桓通判，还惊讶了好一阵。”

黄大人笑：“那时桓通判险些越过宋县令接了旨，可不叫人惊讶。我看他也是关心则，周王选妃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宋大人父该知的也早知了，哪有什么受不住的？”

真为退亲的事藏了怨，能叫一个心似的宝贝儿跟着他城？

不过话说回来，虽是桓通判极力弥补，也亏得宋时父宽宏大量，不然他妹无故退婚嫁，哪有不结仇的。

黄大人一面想着，一面与田师爷在衙役保护下慢慢挤到台前。虽然唱到这里正是最激动人心的地方，台下有哭的、有骂的、有叫青天的，可那台上清婉的声音竟没叫台下众人的呼声压住，仍然能清晰地传到人耳中。

却是那女独唱的一曲【醉落魄缠令】。

“衙前听审，正遇钦差来巡，堂坐威仪凛凛。老幼相扶，频把官箴品。王家旧日多权势，佃租钱谷凌甚。幸青天为咱将公伸，喜儿从今，又由鬼变人——”

轰的一声叫好声，险些震破了黄大人的耳朵。他往前赶了几步，凑到台下，才见着台前半埋着几只缸，缸中盛满了。

难怪台上唱的声音能传这么远，没叫台下的呼声压住，倒不光是唱的好，还了缸传声。不愧是宋期的，果然比别人用心。

他正想着，那对唱曲的夫妇唱完一场，起谢了众人，从容下场，台后又上来了一名妆容如同那天的祝姑姑一般冶艳的女，朗声：“谢杨小与元琴师的《白仙姑》传。这一场暂唱到这里，下面有请县驿站卢医官为大家传授养猪要诀。”

台下众人还没从《白仙姑传》带给人的激动中平复下来，一名矮小瘦、肤窈黑，穿着新绸衣的老人便踏上台，颤微微地讲：“养猪、秋天、秋天是长膘最快的时候，一定要勤扫猪圈，多铺草，不可使它捱冻生病……”

台下有些人还在议论着方才的曲，也有些人趁这工夫看病，但家里养了猪的都用心听卢兽医讲课。

黄大人与田师爷对望了，同时说：“猜错了，第三下竟是兽医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