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两级到省里上诉是一罪,诬告武平知县是一罪，有意误导本官查案是一罪……你林家在武平盘踞多年，贪占田亩、欺小民,还有不知多少血案有待翻！今日本官先治你前三罪，来人，将林泽、林隆父衣冠剥去，先打他以民告官三十杖、越讼五十杖！”

“……既诬告县令枉法滥刑，依原罪本该杖责一百，二千里，诬告罪以原罪再加三等，依律拟为绞监候。行刑之后，且将他二人投狱中，等武平县再审其家中田产、银钱等案！”

林家父在底下齐声叫着“我有功名”“我要赎杖”，黄巡只如不闻，扔下一把红签，命衙役拖下去打。

两边差役齐声应喏，如狼似虎地赶上去，将林家父剥去衣冠，拉到堂外行刑。

板击的彭彭钝响，伴着林家父的惨号，飞溅的血，吓白了廊下一众犯人的脸。衙外百姓的叫好声却越呼越响，喊着“青天”，又骂林家这伙人狠毒无耻，竟妄图蒙蔽钦差，冤陷宋县令。

这呼声虽然都发自百姓心底、情挚，但喊着喊着，愤怒发的情绪却有些上涌，要打杀这些大的声音渐渐了起来。

不能。

得叫人引导回来。

宋时是学过当年斗地主的历史的，知让这些杀意继续发酵下去容易事。门外这么多旁听的百姓，真闹起来，便是满县衙役、民壮都撒去也不用。他连忙拉下边的保镖，低声嘱咐几句，将他们放到门外。

不一时，门外拥堵的人群中同时响起了“钦差大人”“青天”的呼声，一浪压过一浪，有节奏地带动周围百姓同呼青天，请黄大人继续审问其他同谋。

这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有组织、有节奏的声音顿时压住方才愤怒而混的喊杀声。围观百姓的情绪也被引导着扭转过来，还没堆的戾气就随着声声“青天”转化成了对巡的依赖。

这也是黄大人平生听到的，最响亮、最震憾的一次“青天”。

黄巡不动声地直腰板，神越发端严，唤人再拉那几个到省里告状的人上堂，一例地剥去衣冠，拉下去打。

打完他们，便到了写文章诬告诽谤宋县令的才儒生们。

这些人都是苦等着巡大人到县里替他们主的，全未想到黄大人能临时变褂，从他们的倚仗摇变成了宋县令的青天，故而个个都在家里就被汀州卫的人扣了。事后卫所士兵虽走了，但这些人家上背着绑架巡的罪名，一个个都被困在家中，有乡约里正看，不许县，不几刻便都叫差役们提到堂上受审。

黄大人提了林廪生上堂，仔细看了他几，微阖双目，徐徐念：“向审王氏诸，矫轻以从重，倚法立威……天灾屡降，洪祸滔滔……上苍昭其残……真是好文章。不愧是新泰十五年的少年秀才，朝廷廪米的廪生。”

林廪生躬行礼，神平静而绷：“多谢大人夸奖。学生这篇文章能令大人记到今日，实是学生的荣幸，虽然……”

黄大人冷笑一声：“这篇文章夹在你武平县一诬陷宋令的文章中毫不奇。本官今日略能记得几句，是因为宋令之在本官面前赞过你代武平县百姓申洪之苦，请朝廷赈济免赋的文章。本官听他说了你的名字，想起你也是上书弹劾他父亲的人之一，才特地重翻了你的文章。”

林廪生脸猛地一，下意识回首看向门外——只看到粉墙乌，两肃然侍立的皂班，却见不着中的人。

而他来时，宋时就右侧廊下坐着，与坐在他们父边府通判低声说话。他被衙役着匆匆而过，只在路过时瞥见了一，宋时只顾看着那位通判说话，双目光，完全没留意他这个被人推搡过去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