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凌听他们夸宋家，比听人夸自己还得意，神越发柔和，笑着接：“不错，宋三弟从小天资众，在原籍已被人目作神童。不是我偏心自家人，他十来岁在先父座下读书时，作的文章、诗词就都已有堪夸之，如今能在福建考中生员也不意外。”

朱知府听他越说越像跟宋家有真情的，迟了一步也跟着夸起了宋时：“当日宋学生在府里应考时，我也曾听过他的文章，甚有见地，原来是令先考教来的学生，难怪能写这样的好文章。可惜那时府里公务繁忙，兄长未得见他一面，至今想来尚有遗憾。”

桓凌笑：“他就在武平县里读书，仁兄要召他来见也自不难。只是武平县里月初遭了灾，患后重划地界时又查有大倚仗势力隐田逃税，对抗官府清查。宋世伯忙着置那些势家，宋家三弟要服侍父亲，怕得过些日才能来府里。”

竟有这样大胆妄为的豪！

敢侵占土地，跟周王妃先父的弟的尊翁对抗！

朱知府登时变了脸，起着桓凌的手，凛然问：“竟有这样不知死活的人家，全不把朝廷法度放在里！幸亏贤弟告知，不然为兄怎么知乡里还有这等豪。此事须叫武平县写一封详文细细叙来，府里才好作主！”

府尊的令谕传到县里时，宋时已经抱着一摞新旧鱼鳞册数据和抄的钱粮数据到了府里。桓凌便即带着他和王家贪占田地、少缴赋税的帐簿面见府尊，当面陈说清整王家隐田隐的始末。

王家不只是欺占田地、抗税不缴、隐瞒徭役，数代以来聚敛土地银钱的过程中也隐藏了累累罪行。先是有被他家占了土地的百姓见宋时跟王家不和，偷偷向他告状；后来他记了几件案，觉得之前应当还有状告王家的案，就叫师爷翻查了一下从前的卷宗。

刑名师爷借给桓凌了，钱粮师爷就担起他留下的空缺，带着书办们一扎刑房，翻起了厚厚的旧卷宗。

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地方知县通常九年考满才能换地方上任，往前数几任、数十年的卷宗时，断断续续都有王家为害地方的诉状。书吏们被宋县令关在县衙保密工作，日夜翻着那些鲜血淋漓的状书，都忍不住痛骂王家。

王家虽然势大，但大老爷官威更森严，他们不敢恨宋县令他们加班，只能把怨恨都投注在犯下重重罪行的王家上。

忒恶毒了，他一家人竟能犯下这么多条罪！这样的人家一日不除，他们就一日不能回家歇息！

这些还仅仅是在衙门里有存档的，还不知有多少告状时就未准呈的。因王家势大，宋时怕他们知县里要清查他们的旧罪，会暗地对原告和证人不利，便没下拘票叫衙役们拿人，只让书办抄好状纸上留的地址，以备日后拘拿。

这趟他到府里是找桓凌帮忙清帐的，没带那些状纸、案卷，不过有桓小师兄力保，朱知府仍是极快地告诉他：“侵占田亩的事你们县里放手去查，命案之事若他拒不认罪，便叫你令尊递详文上来，有本府与分府桓大人主。”

宋时连忙应下，躬谢：“太尊疾恶如仇、民如，武平县上下恩不尽。”

至于桓小师兄，那不是外人，不用像对府尊大人那样考虑回送什么礼，自己家里些吃的就算谢了。

回到通判内院后，桓凌便在书房里埋算帐。宋时不好意思看着，也不想跟着算帐，就躲到厨房盯着有蒸了一锅山药，碾碎成泥，又让人寻来搅了，用糕模扣形状，上薄薄浇一层糖桂卤。

这个好又好吃，容易消化，糖份又，正适合脑力劳动者半夜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