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已有十来日光，世伯请朝廷免粮的奏书和林泉社诸生们送来的文章也都该递到省里了，巡大人必定要下来走访。我提前到府里，也好写几份报灾文书、在府尊和院面前帮世伯转寰。”

那份奏书还是他给写的，督察御史的文笔。条分缕析、词情皆备，宋大人自己可写不这样动人的文章来。

——不够动人的，得了专职弹劾人的御史么？

宋时想劝他，又明白他要走的真正理由是为替自家担下清整田地，对抗本地势家的责任，自己留住他，才是枉顾了他抛下清贵的中枢要职来福建的苦心。

他沉了一阵，住父母，对桓凌说：“你还没请着合适的师爷，我偏偏也脱不开，你就先带我们刑名的梁师爷过去？我这里已经给你备好了送上司的礼，虽然都是家父上任时带来的，但这也才几个月，应该还不过时。还要收拾些你一个人到府里住用得上的东西……”

桓凌千里急奔来的，带的衣裳行李都不多，也就堪堪够用。到得武平这边，纪氏倒给他了两新衣，但往后他就要在府里官了，恐怕他一个男不懂怎么上街买衣裳，鞋脚、冬衣就得赶着裁制起来。还有房里用的屏风、洒线桌帏、文房四宝、杯盘壶碗、铜镜、觚、香炉香饼……

宋大人给他裁的衣新官袍倒正好得了，再去店里买几副好乌纱、官靴，到府里簇新地穿上，也好显他六品通判的威仪。剩下如送上官的补、绸缎、象牙雕件、犀带、犀角杯之类，宋县令这里都有剩，不必现买，宋时就叫纪氏找来给他带上。

来武平时，桓凌是骑着快昼夜兼程，后面只跟着一辆搁行李的小车，两个家人和童；离开时却多了两辆大车、一个师爷和许多民壮护卫。

宋时把他直送城北五十里——府城离武平拢共不到一百五十里。

他还能再送下去，桓凌却不忍心，挥手：“你送到这里，还可以说是要看看乡间土地恢复得如何，再往府城走，难是要跟我赴任么？”

桓凌带来的家人前两天已把谕单、禀启递到府城了，府里的官吏和长汀县衙门上下恐怕都在门外候着，见着武平县的人来送他也不合适。

宋时慨叹一声：“既如此，我就从这里回去，顺便查看土地。师兄千万带着这些壮士，起码到长汀府外再遣他们回来，不然我怕那些人胆大包天，路上偷袭你。”

桓凌笑：“我知的。以后我虽不在武平，但两地相隔又不远，你们丈量了土地，要算什么就叫心腹送到府里，我总比书吏稳妥些。”

岂止是稳妥些，简直稳妥太多了。书吏们有时随手写，不正误，有时还收钱办事，不然原来的隐田是哪来的？

不过叫人送还是不够安全，等城北这边彻底清丈完了，整理好资料，他亲自送去府里。

他分了一半儿民壮护卫桓凌，剩下的自己带到田里查看地界。王家得其实十分低调，并没真的动过他们划的地界，只是在原先画分地界之又隐约划了线，埋下些不显的土块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