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天下，使天下人能以相同的礼仪规制祭祀！

嗣后便可以以破题为真正的题目，开始作自己的文章了。

破题须写得悍而短，其中有未说透的地方，就要靠下面的承题来阐发。所谓“六经注我，我注六经”，到承题分就可抓住破题中一二关键字，将重心转到自己要详说之，借经典中的文字发自己的心曲。

这一题他要写的是礼治。

周公制周礼，以礼治天下，这是孔以至世代士大夫所尊崇追求的理想。题目让写周公追文武之德，祭先公以礼，推其礼仪被天下，不从“礼治”下手，还要往哪儿写？

宋时提笔在青石砚中沾了些墨，在墨池边了笔，不加思索地写下承题：“夫先公非天也，而祀以其礼，亦犹追王意耳。由是推以及于天下，乃善成文武之德者乎？”

题目已破、局面已开、主旨已定，剩下的便是阐发议论，借圣人的词写自己的私货了。宋时先借用《礼记》对“礼”的定义起讲，再分四扇八，正反论证礼如何成治：

礼从义起，大王与王季之前的周朝祖先世间之通行之义不能追封王号；但礼又缘情生，武王与周公思慕先祖，因情而使其享帝王祭祀之礼。礼缘情、缘义而制，而依礼祭祀先祖又能成全祭祀者对祖先的情义——即孝悌之德。

周天以天之礼祭祀先祖，而诸侯、士大夫与百姓自然效法天，依各自份祭祀先祖。由此自然可使敬之情各尽于尊亲，孝悌之德广布于天下，由此而使天下大治。

最后再呼应开，个悍有力的大结……

“非圣人之缘情制礼，其孰能之！”

虽然古代人写文章不能写叹号，宋时还是拿写叹号的力气，重重地拖长了“之”字最后一笔。

他这些年背着人偷偷抄论文、写论文的工夫都不是白的，写字比一般人速度快得多，一篇《四书》题写完，大约也就了一节课的工夫，只要再改改需要避讳、格的地方，就可以抄到卷纸上了。

他仔细看了一遍，在要格的地方前面加上分段符，该空一格的就再加个小方块，有错字的也圈来在旁边改写正确……省得抄写时有错放过的，回要在卷面上改，就要扣卷面分了。

改完之后倒不急着抄，要得趁早上神最好的时段把《秋》题作来，到时若有时间，还可以再把文章重修一下。

他把那摞草稿放在桌角上，正要拿张纸盖上，空中却有一片衣袖拂来，把他的手拂开。宋时心猛了几下，才发现监场的方提学从后面遛达过来了，就像每个监考老师一样，默不作声地从背后盯着学生的动静。

他方才……没左顾右盼吧？

方提学正垂翻他的卷，宋时也不敢抬，战战兢兢地夹肩臂，给提学大人让看卷的空档。他自己把稿纸对折叠起，铺在前小小的一片桌面上，对着《秋》题中“宋伐郳”“齐伐楚”两句话阅读理解。

《秋》的本质毕竟是一本史书，大义微言都靠史家曲笔。后世研究者就得从细微的称呼、写法中理解当时史官的褒贬之意，然后再从经中对人、对事褒贬中会《秋》传达的大义。

因为这抠字的阅读理解太难，单给一句话作题目还容易写歪方向，所以《秋》题都是从不同章中选两句内容有相关人或事件的句凑成一题目，好作对比分析。这作法看似和四书小题中的截搭题差不多，实则有个专门的说法叫作“秋合题”，不只童生试这么考，一直考到会试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