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晗站在他背后，脸乌漆麻黑，在路灯的黄光笼罩下，显得格外沉。

老板娘说：“葫芦啊。时令四样，那就瓠烧，剁椒葫芦丁，葫芦猪肚菇，葫芦饺，哦，加份郁葫芦排骨汤，行吗？”

一行三人，连同一条狗，全都沉默了。

绍原觉背后似有风过，后背的汗都掀起来了，他回过有些尴尬地冲纪晗笑，“不碍事，不碍事。我也不知，这夏末时节怎么就赶上吃葫芦了，我们换一家，换一家。”

纪晗森一笑，“呵。”

他正压着要发作的冲动转走，就听老板娘在后急：“别介啊！都是自己家的，最近刚收，都是葫芦！跟你们想象中那又馊又糠的老葫芦不一样，你来我家后院看看，青翠滴，可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一直不吭声的那个臭脸年轻男回过来，严肃地看着她。

老板娘一噎，竟然吓了一，嘴壮着胆问：“小伙，怎么了？”

纪晗面无表情、一字一字地说：“奉劝你，吃葫芦是不对的，嫌老更是卑劣的行为。你——适可而止吧。”

老板娘闻言脸皱在了一起，活生生是个打满问号的表情包。

等那一行人走远了，她才啐了一，低接着抹桌，一边吐槽：“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脾气大，都是小时候家里惯的，门没挨过打。”

纪晗一气走到了巷外，绍原从后面跟过来，叠声歉：“真没想到会这样。纪老板别生气，在下世间活了千万年，当真一葫芦没吃过。”

纪晗眉一挑，气得两绺弯弯绕的鬓发又现了原形，冷声：“你是在挑衅我？”

“不不不。”绍原否认三连，“怎么会呢？再说，寻常人家的葫芦跟你想必也不是一个品，我能依稀看纪老板本是河图玉的葫芦，何必计较凡人吃几土里长的家伙？”

纪晗闻言气稍平，起起伏伏半晌后终于平静下来，又冷笑一声，“你看破的倒不少，河图玉，这三个字很少听人提起了。”

凤凰在旁边压低声震惊：“河图玉，天界典阁藏书中所写，是创世之玉，早已消迹，小鸟小时候在天界都是当个故事听的。老板，如果你真是河图玉的，你知你值多少钱吗？”

纪晗定定地看着他，邪笑，“怎么着，想钱想疯了，想把你老板我也卖了？”

“不不不，不不不。”凤凰变成雀上纪晗的肩，啾个不停。

——小鸟是说，老板自己这么值钱，何必还为那赏钱在三界奔走，每天躺着打游戏当废葫芦就好了。

“你当我是你？”纪晗懒洋洋地一斜，收回视线时又顺剜了绍原一，说：“没心情吃饭了，记着，你惹我一次，翻十倍，现在你欠我十顿饭了。”

“好，没问题。”绍原松了气，刚才他见纪晗生气时掌心的小葫芦发着光蹦蹦，似乎随时会捺不住变成大的家伙照着自己脑袋上来一下，那可就脑袋开瓢人间惨剧了，他默默走到纪晗不拿葫芦的另一侧，看向那幽散发着冷恶臭的地府，从兜里掏一把黑油布伞，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