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谢翡倔地抿：“我的第一堂课不是您上的。”

他哼唱起其中的一小段，又从这风般的温中，察觉了某分明藏在、却用尽力气想要传达的……歉意。

明蓉在向他歉，为她在最后那一段时光里，所展现给谢翡的太过残忍残酷的那一面。

“那我给你上一遍。”他的老师来到他前，用上课时的严肃语气，厉声：“演奏时的姿势是怎样的？首先，起膛！”

其实早在顾方晏同意担任舞台剧旁白角的那个晚上，谢翡就隐隐发现了他的这想法，所以问过顾方晏为什么要答应那样的要求。

又坐了一段时间，谢翡终于动了动——他拿起了手机，解锁屏幕后，的界面赫然是一个微信对话框。

所以谢翡怎么都想不到，时隔数年，明蓉会以这样的方式，将自己的歉意和温柔送到他面前。

他付了很多努力，拼命练习，参加各比赛，捧回一座又一座奖杯，尝试着让她为有这样一个儿到骄傲。

那个病房里没有琴，所以无法到真正意义上的上课。

顾方晏说：“虽然你从没有说过原因，可我看得你对琴很排斥，甚至到了抗拒的程度，我不希望你带着这些情绪去重新开始。但如果单就问题本而言，我的回答是——当然想。”

“我希望看见你站在舞台上。你天生就是耀的，该受人瞩目。”

病症让她喜怒无常，时而大哭时而大笑，时而歌时而低咒，宛若一个疯，凡有的东西都把它们摔烂。

三年来，他努力了太多次,但从来突不破那扇门。门后是他自己给自己加上的锁,没有钥匙，想要打开，除非直接将之摔碎。

而谢翡是个早熟的小孩，清楚明蓉痛恨着这个给她带来痛苦的世界，因而极尽全力，去安她、照顾她，试图让她打心底开心快乐。

是的，温柔，仿佛风拂面，青枝细芽，从细微绽放朵。

他从疗养院来已经有一阵了,没有去镜月湖，而是回去学校附近那个小小的一居室里,带来了琴。

“顾句号。”几个字符显示在正上方居中位置。

夜渐渐沉,晚上11的临江市，跟10时相比，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厚重的云依旧压在天幕之中,沉甸甸的,仿佛随时有可能摔下来；远方的架桥上，路过的车辆犹如，车灯密密麻麻，织就一片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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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都没有用，直到后来谢翡才知，明蓉恨的人和事当中，排名的当属自己。

谢翡问他，你是不是也希望我能重新开始拉琴？

谢翡努力过。

“但你又不到带我一起死，于是选择了抛下我自己去死。”谢翡眺望着散落在城市夜里零零碎碎的灯光，低喃声。

作者有话要说：

那么轻柔，让人眶发酸。

一页一页手写的乐谱,隔了那么久的时间，仍能受到上面温柔的笔。

后山那座无名破塔上,泛黄的旧乐谱散落在地，谢翡盘膝坐着，迎着夜风,瞬也不瞬地眺望远方。

小谢的英文名是真的好纠结，一开始想用近似fei的音，就想叫fay，但这是个女名，中译还很小仙女，于是我差破罐破摔叫fat了，反正翻译过来也是fei……还好我基友给我查到了fayez这个男名，天动地

她恨他是累赘，恨他拖着她不得不在世上苟活，恨不得带上他一起去死。

不过为了不让老师太失望,在离开的时候，谢翡还是带走了这些乐谱。

谢翡能想象对面的人在打下这几行字时的神情，先是眉峰微蹙，再渐渐舒展开，不过神的基调仍是冷淡的，柔意与温和只在眸可寻。

“你在向我寻求和解吗？”谢翡缓慢眨了下，“可你都死了那么多年啦，我才不会跟你和解。”

他说这段话，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措辞，当时谢翡一直盯着屏幕，看“顾句号。”变成“对方正在输”，又从“对方正在输”变回去。

他又想逃了，逃到无人的荒原上，让疯长的杂草掩盖住他的影，再无人可识，无人可见。

假想之中演奏的乐章终归只能在假想中鸣响，想要将声音传达来,必须伸手碰实,而如果抬就能克服心底的影，那谢翡本不会有如今的痛苦。

但这时候，他老师的声音再度响起：“还记得第一堂课吗？”

彼时气温不如今夜这般冷，顾方晏只穿了一件风衣，手上着咖啡纸杯，听见这个问题，隔着袅袅升起的白雾朝他偏看来，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