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是放了四个碟儿，四双筷，碟里倒了酱油醋。月清便把一个砂锅端上来，砂锅盖了盖儿，还咝咝地冒气，放好了，说：“都上桌吧！”四个人分坐了。庄之蝶说：“今日夫人亲自下厨房了！就这一个菜的？我取了酒来！”月清说：“菜多了反倒记不住哪样好。酒也不必喝，喝酒冲菜味的！”庄之蝶说：“砂锅里是什么稀罕？！”伸手要去揭盖。月清说：“我来我来！”把砂锅盖揭了，半锅汤里，囫囵囵一个没的鸽！庄之蝶和妇人都大吃一惊，瓷在那里了！月清说：“怎么样，稀罕吧？！我把那只鸽杀了。这鸽是聪明东西，人吃了脑灵的，又细，尝尝我得可不？”就开始用刀去分鸽。撕下了一双翅膀放在唐宛儿的碟里，说：“宛儿吃这翅膀，吃翅膀的人会飞，一飞就飞到枝上！”撕下了一双放在庄之蝶的碟中，说：“这俩给你，瞧多丰满的大！哎呀，瞧瞧柳月，怎么把脚环没有取下来？”然后给柳月夹了鸽背，自个却把鸽夹在碟里，说：“没的，但听说鸽的珠吃了不近视，我这一双近视好久了，我尝尝这珠儿！”用手去抠了小小两颗白泡泡东西在嘴里嚼，还说：“好吃好吃。”庄之蝶和唐宛儿满满脸的汗，只是不动筷。月清就说：“怎么不吃呀，是我得不香吗？”唐宛儿只好抿了一汤，却呕得咙一阵响，要吐，站起来泪汪汪地说：“师母，我求你把门开了，让我去吐吧，嗯？”月清把钥匙丢在地上，唐宛儿弯去拾了，门一开随了楼梯就走。庄之蝶也无声地站起来，站了半会儿，去了书房把自己关在里边了。

并没有用得着老虎的谋诡计，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便发下来了，判决的内容完全是司恭的结案意见。消息极快地传开，庄之蝶家的电话又疯狂地呜响了几日。宾客盈门，柳月煮不完的，沏不完的茶，每晌要扫了许多瓜儿倒到垃圾箱。一日，楼下又是一阵轰天震地的鞭炮声，来的是汪希眠夫妇、阮知非、周、孟云房、夏捷、洪江和洪江的那个小媳妇，呼呼啦啦拥了一房。喜得月清一一去握手叫喊：“嗨，都来了！我知你们会来的，可怎么就把这些朋友全聚在一块儿，是谁组织着吗？”阮知非说：“谁组织的，天组织的！老妹，我可不握手，我大兴了，我要行拥抱礼的！”众人就叫：“好，就看你老妹敢不敢！”月清说：“敢，怎地不敢？”阮知非真的就过来张了双臂拥抱了月清，众人一片地哄笑。庄之蝶在书房的沙发上刚刚睡着，连日里接待祝贺的人不绝，已经得疲力竭，清早起来又去拜访了白玉珠和司恭，回来就躺下了。这阵走来，笑着让大伙一一落座，我早送各人一杯龙井清茶。庄之蝶就对月清说：“今日你给大家吃什么饭？”月清说：“吃饭的事你甭，有我和我的。你去买酒吧，一瓶五粮，十瓶椰饮料，一箱啤酒吧。”柳月见这夫人和庄之蝶在人面前显得亲和谐，也有些吃惊，应声要去，周说他去。月清说：“周有力气，让周帮你，周，宛儿呢？你怎么不让她来？”周说：“她近日不好，一吃饭就吐，只喊浑没劲，肚也胀，我倒害怕她是患了肝炎的。今日她来不了，我就代表她了！”月清说：“怎么就病了，她是应来的，她来了更闹的。唉，年轻轻的，可不敢是患了肝炎，你应给她看医生的，你这小伙可不敢有半差池，如似玉的人，你把她就不放在心上？”周说：“师母这么关心她的！她不来也好。”压低了声音说，“今日汪希眠老婆也来了，宛儿和她不铆。”就下楼去了。月清返过来，瞧见庄之蝶在为众人削苹果，就夺了刀说：“你好生坐了，让我来。”一一削好了递给各人吃着，就悄声问庄之蝶：“赵京五怎么没来？”庄之蝶说：“我也寻思的，不知为什么。”月清说：“不会为我的事吧？”庄之蝶说：“我找他谈了两次，他当然只恨我势利。”孟云房说：“你们两有什么亲密话晚上上床说吧，客人来了这么多，丢下不，倒挨地啾啾！”月清就笑着说：“老孟你那臭嘴里要生蛆了！我问他赵京五怎么没来，这小不知什么去了？洪江，你回去见了他，就说我骂他了，他架大，是不是还要我拿八抬大轿抬了才来！”洪江正给刘晓卡指墙上的字画，回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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