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整天，老太太却总不安心，隔一会儿就到书房对庄之蝶说门又敲响啦；过一会儿又说怎么敢开窗？庄之蝶也心烦了，等月清回来，说他在家里什么也是不成的。月清便来数落娘，娘又和她吵，着去寺里大和尚那儿讨一帖符来。庄之蝶便给孟云房打电话，孟云房拿了符贴在门扇上，却说符不是从磺寺智样大师那儿来的，是慧明画的，并说：“明日清虚庵慧明监院升座，她要我邀一帮文艺界的朋友去闹的，你去不去？”庄之蝶说：“慧明当监院了？”孟云房说：“这小尼姑说要什么也真能什么，她要不在佛门在政界，说不定会是个副市长的材料。”庄之蝶就看着孟云房笑：“我倒担心她有一天要还了俗的。”孟云房说：“这你从何谈起？”庄之蝶还是笑，笑而不答。却压低了声音说：“那房间的钥匙给我，我去写写东西。”孟云房说：“那地方真好，谁也不打扰的，钥匙我还了一把，这一把你就常拿上好了。”庄之蝶就对柳月说：“我跟你孟老师去有个事，晚上要回来就回来了，没回来就在他那儿。明日清虚庵监院升座，我们去应邀参加庆典仪式，你告诉你大，这仪式市上领导也去的，我不去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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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院门，孟云房问：“你怎么晚上也不回去？”庄之蝶说：“这你甭！”孟云房说：“月清晚上要给我打电话要人怎么办？”庄之蝶说：“你就说咱商量一篇文章的，给市长写的那篇写好了？”孟云房说：“写好了，我送了市长让他提提意见的。”庄之蝶说：“发表了市长不会不知的，你倒提前去买好了！”两人分了手，庄之蝶径直往唐宛儿家来。

妇人在家正收拾行李，冷丁见庄之蝶大步走门来，知脚伤完全好了，拍手叫好，说：“脚一好就到我这儿来的吧？”庄之蝶上去先亲了个嘴儿，说：“我不先来你这儿到哪里去？”妇人忙冲了咖啡让他喝着，却探往门外街上瞅。庄之蝶说：“快坐下说说话儿，你瞅什么？”妇人说：“周上街去买牙膏，怎么还不回来，好让他去十字路烧店买了烧来你吃。”庄之蝶说：“我不吃烧，吃条哩！”妇人就乜斜了儿说：“你坏，就不让你吃！”却悄声：“今日不行的，

卧室，只睡在客厅沙发上。

三人到大门，庄之蝶拉开门，门外空空静静。老太太定睛看了看，却盯住门扇叫：“你瞧瞧，真的是些鬼蛇神！”柳月问：“哪里是？哪里是？”老太太说：“这是一，这是一条蛇，蛇是两条尾的。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东西，有两个犄角，八条的。这是一个人，牙这么长。这又是一个人，猪人的……”庄之蝶什么也看不见，不觉就想起那次合影照片来，心下也有些发冷。但老太太说：“这么显还看不见吗？这一定是它们来敲门时把影印留在门上的。柳月，你也看不见吗？看不见这些影印儿，也看不这门扇比前日厚起来了吗？影印一层一层的，门扇当然就厚了！”

天亮了，月清起来见柳月睡在沙发上，脸面樵悴，圈发黑，先是吃了一惊。柳月说了原委，月清说：“我娘那病怕又犯了，你庄老师今日回来，他听她说那些人鬼不分的话，让他今晚和老太太睡去，你过来和柳月睡。”

庄之蝶摇着，知老太太在犯病了，也就想那照片八成是照相机或暗房冲洗时哪儿了病。柳月一直看着庄之蝶的脸，见他摇，心里也松下来，说：“伯母，是门扇厚了！”背过了脸嗤嗤地笑。庄之蝶也说：“厚了。娘，你安心去你屋里吧，有柳月和我在，百无禁忌！”就重新回书房写那小说。

半清晨，庄之蝶的门，问月清人呢，我说去机关单位了。庄之蝶说今日礼拜天怎么也去上班？我说是帮人理剩馍的。将月清告知她的那个学生如何蒸馍，如何无法推销，又如何月清明着是单位灶上买了馍，暗中送了那学生一笔钱，现在又去联系把这四麻袋馍运到浆糊厂去的事一一说了，庄之蝶说了句：“她又善事。”自去向老太太问安。老太太自然对庄之蝶唠叨昨日夜里事，庄之蝶来了兴趣，详细过问，又告诉柳月他要写一组幻主义小说呀，柳月并不懂什么是幻主义小说，只去泡了一杯茶送到书房去。庄之蝶才写了三页稿纸，听见老太太在喊柳月，说谁敲门了，柳月就要去开门，老太太却说：“不要开的。昨儿夜里敲门，我真以为是谁个熟人来了。你说开了门没人，这一定是天上那些鬼来了。这些东西尽敲咱家的门什么？不要开的，死不要开的！”竟自己过去把她卧室的窗关了，拉上了窗帘！又过来关了月清的卧室门，又让柳月把厨房的窗也关严。柳月要饭，关了窗，不去关。两人就斗起。柳月又拗不过她，跑来书房给庄之蝶说。庄之蝶说：“娘，大天的不透气，死人啦！”老太太悄声说：“那东西敲不开门，不会隔窗来？，有多？”手指蘸了唾沫就了庄之蝶汗衫下的，又要往柳月上，柳月压着自己的衣角，脸先红了半边。庄之蝶说：“大白天的，什么也不用怕，咱们一块去，看谁在敲门，若是妖鬼怪，我一剑砍了！”摘下墙上一把健剑来。